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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安然别长生

五月初一,光明节。

安然早早就醒了。他盘坐在床上,凝元诀运转,灵力经神脉进入魂海,汇入念池。念池水波荡漾,涟漪一圈圈扩散。

现在的念池比刚塑脉结束时深了将近一倍,池水带着一点极淡的金色,那是神莲残留的气息。

修炼完毕,他起身洗漱过后,来到正堂等待。

有人敲门。

"滚滚。"是那拉的声音。

安然打开门。那拉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长裙,头发散在脑后,虽还年少,却已有些仙姿。

看着有些发呆的安然,那拉脸色微红,问道:"齐伯伯呢?"

"在这。"齐长生从里间走出来,也已收拾妥当。

殿外的空地上停着一座极大的云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四根弯曲的巨大银柱撑起穹顶,车体四周垂着纱幔,金仙银丝。四只通体雪白的巨大雪雕散在四周,脚上拴着细细的银链。

安然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多看了两眼。

上了云辇,安然看见最前面的座位上坐着玄寂。他穿着那身洁白长袍,银线绣的火焰纹在光芒闪烁。玄寂后面两侧坐着右神使明澈和左神使慧辰。明澈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慧辰面色沉静,双手拢在袖中。再后面坐着五个安然不认识的年轻人,三男两女,年龄都比那拉大些,看着从十五六岁到二三十岁不等,都穿着白色衣袍或长裙。他们的坐姿很端正,目光微微低垂。

玄寂回过头来,面容清癯,神态安详,轻轻道了声"坐吧"。

齐长生、安然和那拉便在后面空位上坐下来。那拉坐在安然旁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雪雕飞起,拉着云辇升空。很快,云辇到了山脚。玄寂率先走下云辇。

安然还没走出去,就听到外面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下了云辇,他愣住了。

大雪山脚下的冰原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数万从雪国各地赶来的信徒,有的跪在地上虔诚祈祷,有的手拉着手载歌载舞,有的举着经幡绕着圈走。他们穿着各色衣袍——南部的皮裘,中部的毡袍,北部的兽皮——混在一起,像一匹巨大的花布铺在白色的冰原上。

看见大祭司的光明云辇降下,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双手举向天空,无数张脸仰望山上,许多人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玄寂走向一处白玉高台。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便亮起一圈淡淡的金光,像踩在阳光上。

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一波一波地伏倒在地,匍匐叩拜。

安然看见有人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冰面,嘴里喃喃念着什么。离他不远处,一个老妇人跪在那里,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嘴唇不停地翕动。再远一些,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跪在地上,小手按在额头上,跟着父亲一起叩拜。

安然站在云辇旁,看着这一切。

壮观,虔诚,震撼。

玄寂站上高台,面对着乌压压跪着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说了句:"光明永照人间。"

声音平和温柔,却传遍了四方,清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跪伏在地的信徒齐声回应:"光明永照人间。"

数万人的声音聚在一起,响彻云霄。冰原上的积雪被震得飞舞,连山壁上的冰凌都在颤动。

待声音平息下去,玄寂又开口了:"今日,我还有一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我今年已四百多岁,担任大祭司也已两百多年了。近来感觉精力衰退,处理俗务有些力不从心。我想,是时候退位了。"

一瞬间,嗡嗡声大作。面前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抬起头来,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使劲摇头,有人不停地互相看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大祭司之名,他们从小听到大,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听着这个名号长大的。很多人以为大祭司就是光明神降临人间,可以长生不死。现在忽然听到大祭司亲口说老了,要退位了,他们根本无法相信,甚至无法接受。

已经有人嚎啕大哭起来。更多的人开始不停叩拜,额头撞在冰面上"咚咚"作响,嘴里喊着"大祭司不要抛弃我们"之类的话。哭声、喊声、叩拜声汇成一片,在冰原上翻涌。

安然吃了一惊。

他转头看了齐长生一眼。齐长生一直眉头微皱,目光始终落在高台上的玄寂身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又转头看了看那拉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他们也都一脸震惊。

玄寂就站在台上,安静地等着,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缓缓扫过人群。等了很久,哭声渐渐止了。

"我意已决。左神使慧辰年富力强,信仰虔诚,和善柔顺,是光明神选定的使者。从今日起,他就是下一任大祭司了。"

说罢,他轻轻侧过身子。慧辰从后面缓步上前,走到台前,面对着所有信徒。

长久地安静。

终于有人开始恭贺新任大祭司的即位,先是一个,然后两个,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是所有人都再次跪拜下去。

慧辰双手上抬,声音不高,却同样清晰地传遍四方:"所有光明神的子民,尽情欢歌吧。"

欢呼声再次响起。歌舞重新开始,经幡重新飘扬。但安然总觉得这届光明节虽然依旧热闹,却总有一丝不同隐藏其中。

玄寂、慧辰和右神使明澈乘坐云辇返回了神殿,留下其余年轻人参与光明节的庆祝活动。临行前,玄寂走到齐长生面前,微笑道:"明日一早,安然就可以离开大雪山了。我会亲自在山脚相送。"

齐长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等云辇消失在山道尽头,安然问那拉:“你知道大祭司要退位吗?”

那拉摇摇头。她好像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恢复过来。

“那几个年轻人是谁?”安然又问道。

那拉轻声答道:"跟我一样,都是圣子和圣女的候选人。"

安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他们正被信徒们簇拥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他们是和你一起被选中的吗?"

"不是的。"那拉摇摇头,声音很轻,"他们都比我来得早。"

安然没有再问。

那拉带着他和齐长生在山下游玩。光明节的集市沿着冰原铺开,到处是帐篷和摊位——卖烤肉的、卖毛皮的、卖药材的、卖手工艺品的,人声鼎沸。

齐长生走在前面,安然和那拉并肩走在后面。

安然看着热闹的集市,心里却想着别的事。玄寂的退位,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跟他和齐伯伯的到来有没有关系?还有,他为什么要亲自送自己离开?安然想不通。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拉。少女正看着路边的摊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糖渣粘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安然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我走之后,齐伯伯会去镇守那天我告诉你的那个地方。"

那拉转过头来看着他。安然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说了两个字。

那拉看着他的口型,知道是"魔渊"。她没有说话。

安然沉默片刻,又道:"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去找齐伯伯。"

那拉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安然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回到住处,那拉便要告辞。

"那拉。"齐长生忽然开口,"暂坐片刻。"

那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齐长生走到门口,伸手在门框和墙壁上轻轻按了几处。安然感觉到一股念力从齐伯伯掌心流出,在房间四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那拉。"齐长生在桌旁坐下,示意那拉也坐,"那日安然跟你说的事,你现在未必会相信。不过没关系,放在心底便是了。"

那拉点点头。

齐长生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那拉。

"除了镇守魔渊之人,大概就只有玄寂知道魔渊具体在哪了。不过,我猜测应该就在神殿之中,只是很隐蔽。"他顿了顿。"明日安然离开后,我就会去镇守魔渊,应该不会轻易离开了。这张符箓可以传讯,你收好。明日之后,找个玄寂不在的机会,你在神殿后殿激发,与我联系,我会告知你魔渊所在。以后你若遇到危险,可以去寻我,或许能帮到你。"

那拉接过符箓,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襟里。她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安然看见她的眼圈红了。

"谢谢齐伯伯。"她的声音有些闷。

齐长生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去吧。"

“等等!”安然忽然说道。齐长生和那拉都看向他。

安然微微有些脸红,他从玉簪空间里取出一对薄薄的碧绿玉牌,递给那拉一个。

那拉接过后,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传讯玉符。”安然说道,“我阿公留给我的,是一对,祭炼了之后,在一定距离内就可以传讯。不过要在一定的距离内才行,超出距离就感应不到了。”

安然将祭炼之法告诉了那拉,二人祭炼了后,玉符的信息便自动在神魂深处浮现,这对传讯玉符是高阶法宝,可以在百里范围内感知到对方。

此时两块玉符上的符文都亮起,散发着明亮的绿光。

“这个可比我给的高级多了。”齐长生打趣道。

安然和那拉都有些脸红。

那拉低着头走了。出门的时候,安然让她回到住处后用玉符告诉自己一声。那拉点点头,很快就消失在山路拐角。当离开二人的视线后,她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安然盯着那个玉符,光芒以一种几乎微不可查的速度慢慢变暗,约莫一炷香后,玉符上的光芒快速闪烁。安然赶紧往玉符中注入念力,那拉的声音响起:“我到了。”

安然咧嘴笑了起来,然后他对着玉符说了句:"好的,明天见。"

光明节的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或者说,并没有"深夜",太阳只是斜斜地挂在北方天际,把冰原映成一片淡金色。长日的两个多月里,没有日落,也没有日出,只有太阳沿着地平线缓慢地移动,像一个不肯退场的演员。

第二日一早,玄寂就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那拉。

安然早已收拾妥当,所有重要物品都收进了玉簪空间,背上的小行囊里只有干粮、水囊。墨猴趴在他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不知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起下了山。山脚的冰原空空荡荡,昨日的数万人、无数帐篷摊位、狂欢后的凌乱痕迹,全都不见了。一夜的风把所有痕迹都吹走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然站在冰原上,背对着大雪山,面对着南方的地平线。

那条路,他和齐伯伯一起走过来。

现在,他要一个人走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齐长生。齐长生站在他面前,灰色的旧袍子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一种安然从没见过的东西。

安然慢慢跪了下来,在冰面上重重地磕三个头。

泪水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一粒粒小小的冰珠。

齐长生蹲下身来,伸手扶起安然,替他擦去眼泪。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大了啊。"齐长生的声音有些哑,"以后就是个男子汉了,不要再哭鼻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以后齐伯伯不在你身边了,你遇事要冷静,不要逞强。记住——安全第一,凡事保命为先。"

安然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他只能含着泪点头。

齐长生轻轻道:"去吧。"

安然猛地扑上去,抱住了齐长生。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齐伯伯的温度、气息、心跳,全都记住。齐长生也抱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很久。很久。安然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抬手使劲擦了擦眼睛,把脸上的泪痕全擦干了。

"齐伯伯,我走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能说出话了。"你要保重。以后我会回来找你的。"

齐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安然转过身,看向那拉。那拉站在齐长生身后,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下巴在发抖。安然朝她挥了挥手。那拉也朝他挥了挥手。

安然又转过身,面向玄寂。他弯腰深深一躬。玄寂微笑着,微微颔首。

安然转过身,朝着南方,迈步而行。

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格外孤独。

墨猴缩进他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了很久,安然回头,看见三人还站在原处。

安然高举右手,使劲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一步一步,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冰原上的一个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齐长生、那拉和玄寂才转身,往山上走去。

齐长生遵守约定去镇守魔渊。

玄寂带着他来到神殿后殿的一间极偏僻的房间。房间不大,空空荡荡,只有四面石壁。

玄寂走到房间深处的墙前,伸手在墙壁上按了几处。

"咔——"

地面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里面有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玄寂走在前面,齐长生跟在后面。

石阶很窄,很陡,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潮湿,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走了很久,石阶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只有数丈见方。洞壁粗糙,没有打磨过,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里没有任何物件——没有床,没有桌,没有灯。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央的一个漆黑洞口。

那洞口约一丈方圆,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洞口周围隐隐有光芒流转,一种极暗的、极深的微光,像黑夜本身在流动。

洞口旁边,盘坐着一个老人。

他瘦得像一具干尸。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干枯得贴在骨头上,像覆了一层纸。头发几乎全掉光了,稀疏地垂在肩上,干枯如草。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很长,泛着灰黄色。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会让人以为已经死了。

齐长生一眼就认出了他。齐渊。他的父亲。

上一次见父亲的时候,他还是神殿左神使,意气风发,正值壮年。四十多年了。齐长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走上前,跪在齐渊面前。"父亲。"

齐渊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了,花了很久才看清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使劲辨认,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来。一丝极淡的苦笑从他干枯的嘴角浮起来,又沉了下去。

"你……还是来了。"

声音沙哑,微弱,像风穿过枯枝。

玄寂站在洞穴入口,轻轻说道:"齐烈,这就是魔渊了。你只需盘坐在你父亲的位置,阵法就会吸取你的神魂去补充能量。"

齐长生没有回头,只是强忍悲痛,点了一下头。

玄寂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咔"的一声,石阶尽头的暗门关上了。

洞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和那个漆黑的洞口。

黑暗中,齐渊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

"父亲。"齐长生跪在他面前,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齐渊缓缓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不是你的错。"

"是我……让你走的。"齐渊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我知道……神殿的秘密……圣子圣女……都是……为了魔渊准备的……"

齐长生浑身一震。

齐渊继续道:"你被选为圣子……我就知道……你早晚要坐在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故意……让你看到……那些东西……让你……恨这里……离开这里……"

齐长生的手在发抖。父亲当年让他看到的——是神殿的腐败,是圣子圣女的真相。那些被选中的少年少女,最终都会被送进魔渊,成为阵法的补给。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故意激他离开,自己却甘愿受罚,接下了镇守魔渊的苦差。可造化弄人,兜兜转转,四十多年后,儿子还是坐在了父亲的位置上。

"父亲。"齐长生的声音哑了。"我得了……滋养神魂的功法。"

齐渊的眼睛动了一下。

"好。好。"沉默了很久,他才缓慢说了两个好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

"父亲,我来守着这里,你到外面去吧。"齐长生说。

齐渊摇了摇头。

"这里……比外面干净。"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就死在这里吧。"

"父亲——"

齐渊已经闭上了眼睛。

齐长生跪在那里,看着父亲干枯的面容。他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父亲盘坐在魔渊旁边的身影——那么瘦,那么小,像一片枯叶挂在枝头。

他释放念力,轻轻将父亲移到旁边,然后在他之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阵法感应到了新的神魂。一股极细的吸力从魔渊洞口涌出,涌入齐长生的身体,来到他的魂海。他的神魂一颤,神魂开始缓缓外溢,被阵法牵引着,流向那个漆黑的洞口。

齐长生开始运转《生魂篇》功法,魂海深处,新的神魂在缓慢生成,补充着被吸走的部分。一进一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或者两天。在地下没有日夜,只有魔渊的暗光在无声地流转。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齐长生睁开眼,转头看向父亲。

齐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向旁倾倒。没有声息,没有挣扎,就像一片枯叶,终于从枝头落了下来。

齐长生的手猛地伸出去,扶住父亲。

许久之后,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齐渊的身体倒向那个漆黑的洞口。他轻得像纸,缓缓坠入魔渊深处,被那暗色的微光吞没,消失不见。

洞穴里又只剩下齐长生一个人,和那个漆黑的洞口。他坐在那里,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然后闭上了眼。

泪水从齐长生闭着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魔渊的微光在暗处流转,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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