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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服丹锻灵力
丹阁正厅靠西墙放了一张窄窄的小床。
胡知秋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青白的丹药。
那丹药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能闻到一缕极淡的清苦药香。
胡知秋把瓷瓶递给齐长生,道:“里面还有两颗。此丹一年服用一颗即可,若是隔得太近,反而会伤了根本。”
齐长生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小心将瓷瓶收起。
胡知秋转头对安然温声道:“来这躺着吧,锻灵丹药性霸道,若是坐着,怕你撑不住。”
安然依言走过去,躺在那张靠墙的小床上。
刘青山和胡灵慧都站在一旁。
胡知秋道:“放松些,尽量别和药力对抗。越是绷着,越难受。”
安然“嗯”了一声。
胡知秋把锻灵丹送到他唇边。丹药入口即化,甚至没来得及尝出是什么味道,就已经化作一道温凉的细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样,安然刚刚松了一口气,小腹处便像猛地落下了一根千斤重的铁桩。
少年整个人几乎瞬间弓了起来,额角青筋一下绷起,死死抓住床沿。
一种沉重到极点、结实到极点的力量,轰然闯入气府气海,像打地基一样,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往里夯。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有一柄无形的大锤砸在气府气海深处,把本已凝实的灵力再往里压一层。
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胡知秋的念力缓缓笼罩而下,引导药力不至于失控。罗无念站在另一侧辅助,以防他体内封印与药力相冲。
刘青山和胡灵慧也都放出念力,小心翼翼地顺着两位长辈留出的缝隙,去看安然体内的变化。
下一刻,胡灵慧眼睛一下睁圆了。
刘青山也怔在原地。
他们先看到的,是安然那葫芦一般的气府气海。两人虽然年纪都不大,却都不是没见识的人,当即明白,这是极罕见的双气府资质。
可再往上看,他们便更说不出话了。
那样天生宽阔、灵力充沛的双气府,往上却没有一条完整气脉可行,像两片原本可以养出蛟龙的大湖,偏偏没有通往外界的河道。
胡灵慧忍不住低低“呀”了一声。
刘青山抿着嘴,眼里震惊难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师父会说,这是平生仅见的一例。
床上的安然根本没心思管他们。
那一记又一记的夯打,越来越重。他气府气海中的灵力原本就已经凝练无比,此刻却仍被硬生生再往里压。
安然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汗水很快涌了出来,把身下的床垫打湿了一片。
齐长生站在床边,双手负后,指节却攥得发白。他看着少年那张痛得扭曲却仍死死咬牙的脸,嘴角动了动,到底一个字也没说。
这种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起初是一遍一遍的重锤。到了后来,那重锤像是终于把气府气海砸到了尽头,又改成了更绵长、更细致的挤压与夯实。
安然忽然有一种极奇异的感觉。
在那疼痛最深处,他隐隐察觉到,自己的气府气海并非只是在被摧残。一遍遍锻打之下,边缘竟也在微微扩展、变厚,像一口被反复锤炼过的铜炉,炉壁越来越结实。
不知过了多久,胡知秋轻声道:“差不多了。”
齐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手指都没了力气。
胡知秋给他喂了一口温热药液,道:“别急着起身,缓一缓。”
安然咽下药液,过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慢慢清明起来。
刘青山和胡灵慧还在看着他。
这一次,他们眼里的神色和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最初是惊奇,此刻却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
不是因为那双气府。
而是因为,床上那个瘦弱的少年,可以一声不响就扛了下来。
罗无念伸手探了探安然的小腹,片刻后点头道:“不错。气府气海中的灵力,约莫又被压下去两成。之后噬灵蛊成虫的时间,应该还能往后延一截。”
胡知秋接着道:“不止如此。灵力更凝实,将来真若有朝一日塑脉修行,这也是根基。而且这番锤炼之后,你的气府气海本身,也会比从前更稳固。”
安然脸色苍白,却还是笑了一下。
齐长生终于开口,低声道:“辛苦二位了。”
胡知秋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罗无念则看了看安然,道:“接下来几日,他最好少走动,多休息。药力还会持续温养、锤炼,头两天会最疲惫,也会隐隐作痛,不必惊慌。”
安然从小床上下来时,腿都还有点发软。
刘青山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
安然偏头看他,挤出一个笑容。
胡灵慧也凑过来,弯着眼睛道:“你还挺厉害。我刚刚看着都替你疼。”
安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一句谢谢。
从丹阁出来以后,齐长生便带着安然回了向阳小院。
安然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休息。
有时坐在湖边亭子里晒太阳,有时趴在窗边看院中树影晃动。
第三天下午,刘青山来了。
他还是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衫,进屋后,把手里提着的一小包蜜饯放在桌上,道:“我娘以前说,吃点甜的,人会舒服些。”
安然有点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刘青山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山下坊市。”
“去坊市做什么?”
“卖丹药。”
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学会炼丹了。”刘青山神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这一下,不光安然愣住了,连坐在一旁翻书的齐长生都抬起了头。
“你今年十岁?”齐长生问。
“是的,齐师叔。”
“已经能独自炼丹了?”
刘青山点头道:“前几日刚炼成第一炉。”
安然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现在已经是丹师了?!”
刘青山摇头道:“还要再通过丹阁的认证测试,我才能拿到初级丹师资格令牌。”
齐长生放下书,眼里难得真切露出几分惊讶:“十岁的初级丹师,这可不多见。”
刘青山摇头道:“现在还不算正式的。”
齐长生笑道:“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你是第一个。”
刘青山有些不好意思,腼腆一笑。
安然却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羡慕,满脸真诚地说道:“你太厉害了!”
他是真的觉得厉害。
刘青山轻声道:“我这几天再炼几炉,等你养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卖。”
安然立刻点头:“好。”
又过了三日,安然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
刘青山又开了三炉,一共出了十六颗回灵丹,两炉各五颗,一炉六颗。其中还有一颗色泽更润、丹香更足,被罗无念判为中品。
刘青山自己看着桌上排成一排的二十颗回灵丹时,嘴角的笑意都有点压不住。
次日一早,两个少年便一道下了山。
齐长生没有同去,只说自己去找万藏喝酒,让他们俩注意安全。
归元坊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净热闹。
安然是第一次来坊市卖东西,感觉很新奇。
刘青山好像也有点紧张,他带着安然径直来到归元坊中段一家挂着丹阁木匾的铺子。
“就是这里。”他说。
两人一进去,柜台后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掌柜便抬起头来。看见刘青山,掌柜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哟,刘师侄,今天怎么自己来的?”
刘青山道:“我来卖丹药。”
掌柜眼中笑容和气,道:“拿来看看。”
刘青山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头二十颗回灵丹整整齐齐躺着,颜色清透,丹纹虽浅,却都成形。
掌柜捻起一颗,对着窗边天光看了看,又闻了闻,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惊讶道:“这些下品回灵丹,都是你自己炼的?!”
刘青山点头。
掌柜忙站起身来,对着刘青山行了一礼,郑重道:“见过刘师!”
刘青山有些脸红,说自己还没有通过丹阁的测试,不算正式丹师。
掌柜笑道:“那还不就是个形式。”
掌柜发现了那颗中品的回灵丹,眼里笑意更浓:“居然还有一颗中品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青山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掌柜很快拨出一堆灵铢,青光莹莹地落在柜台上,清脆作响。
“那颗中品的,能卖四灵铢,其余下品,一颗按二灵铢收。一共四十二灵铢,你点一点。”
刘青山认认真真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分出二十枚灵铢,剩下的收进自己的小布袋里,然后让掌柜帮他取二十灵铢的炼制回灵丹的材料。
从铺子里出来以后,安然忍不住问:“这样就卖掉了?”
刘青山笑了笑:“不然呢?”
“我还以为会很麻烦。”
“我也是第一次自己来卖。”刘青山老实说道,“不过以前跟师父来过几次,知道大概流程。而且这家铺子的掌柜,是丹阁出身的执事,认得我。”
安然这才恍然。
刘青山去了一家茶铺,花二十灵铢买了二两灵茶。掌柜包茶时笑着说这茶香清气足,最适合罗阁主那样的人物。刘青山听了,嘴角微微翘起。
安然看得咋舌:“这就没了?”
刘青山低头看了看仅剩的两枚灵铢,自己也笑了:“是啊,这就没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种很踏实的满足。
给师父买了灵茶。
后面几炉回灵丹的材料也有了。
走到街口时,刘青山停下脚步,从布袋里摸出一枚灵铢,递给安然。
“这个给你。”
安然怔住:“给我做什么?”
“谢谢你陪我。”刘青山说得很认真。
安然看了看那枚灵铢,伸手接过,却没有放进小荷包,而是掀开法袍,塞进了贴身暗袋里。
“那我也给你一个。”安然也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一枚灵铢。
刘青山一愣:“不用……”
“要的。”安然打断他,很认真地说道,“谢谢你陪我。”
刘青山也伸手接过那枚灵铢,郑重地收入师父送他的储物玉佩里。
那一天的归元坊人来人往,秋风带着淡淡凉意。
两个十岁的少年,站在街口,相视而笑。身后是归元宗的群峰与云影,身前是长街、铺子、行人和还很长很长的未来。
安然想起在万里之外的天门城,那个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刘泰阳,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他去演武场看人练拳?有没有人听他胡侃那些白日梦?有没有因为背不出来书被钟先生罚站?最重要的是,自己离开的时候没能跟他告别,他会不会生气?
正在学堂发呆的刘泰阳,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又在念叨我?”他眼睛一亮,“不会是安然那小子吧?”他觉得一定是了,于是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而此刻天门议事堂中,气氛格外沉重。
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硬的中年男子。男子穿一身玄黑劲袍,眉骨高,眼窝深,双目像幽深的寒潭,不带多少温度。
他便是如今南天盟的新任盟主,吴风。
左右两侧,坐着执法堂堂主沈断霜、器械堂堂主卫长庚、灵宝堂堂主陈一良、功勋堂堂主王念远、军需堂堂主程守节、演武堂堂主赵奉先、医药堂堂主柳素问、抚恤司司主高健、阵防司司主周仁华、天门关新任游骑营统领汪勇、天门关斥候营统领杜易杰。
主位下首最靠前的两个位置空着。
一个属于镇海关大统领陆沉舟,一个属于铁夫关大统领邹元生。
吴风的手指按在案上,缓缓扫过众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从现在开始,进入备战状态。”
堂中气氛顿时更沉了几分。
“妖族这些年动作越来越频繁。”吴风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南天盟若还沿用从前那一套,下一个死在城头上的,就不只是梁盟主和游骑营的兄弟们了。”
堂中无人接话。
吴风继续说道:“第一,整顿军纪。从今日起,凡军中怯战、推诿、饮酒误事、克扣军需、私通外敌者,一律重惩。”
“第二,”吴风目光转向沈断霜,“严查暗地里的人族和妖族交易。灵草、矿石、丹药、兵甲、消息,凡有往来,一概视同通敌。”
沈断霜抬起眼,冷声道:“执法堂已经在查。再给我一个月,我把名单送到议事堂。”
吴风点了点头。
“第三,提高训练强度。演武堂原本三个月一考,改为一月一考,凡年满十六周岁的,都要进入游骑营和斥候营实训。游骑营原本半年一次实战演练,改为三个月一大演、一月一小演。”
顿了顿,又缓缓补了一句:“从今往后,南天盟没有闲人,没有闲钱,也没有闲情。”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吴风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南天盟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守。”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可结果呢?妖兽还是会攻城,人还是会死。”
“从今天起,我们就开始做准备,去杀掉那些妖兽、蛮兽!让整个蛮荒大陆,都成为人族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