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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飞船闻烈焰
第二日一早安然就起床了,洗漱过后,随着齐长生离开驿馆,去了城门口。
已经问过驿馆的馆长,飞船的起降场在西城外,但是买票的地方在各个城门口都有,到了就能看到。
安然马上回忆起,昨日刚入城确实看见一间很小的屋子,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票”字,想来就是售卖飞船船票的地方了。
到了地方,发现还没开门,他们来得太早了。先找个地方吃了早饭,一壶加了奶的茶,一人两个馒头形状的点心,都是甜的,安然有些吃不惯。
两人吃过早饭,又在挂着“票”字木牌的店铺门口站了一炷香,终于有人来开门了。见了门口的二人,一边掏钥匙一边问道:“坐飞船的?”
安然连忙点头。
等那人开门进屋,安然和齐长生跟着进入,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大椅子、一个高凳、两条长凳。
那人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又锁上柜子,然后坐在桌后的大椅子上,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个木匣。然后问道:“去哪里?”
齐长生在对面的高凳上坐下,问道:“你们这的飞船都去哪?”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外地的?”
齐长生点头。
“三条路线,一条去往永安,一条去往屏西,一条去往镇海。”
“去往屏西,要多久?经停何处?”齐长生继续问道。
那人略显不耐,但还是答道:“十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册子,扔给齐长生,“经停的地方自己看。”
齐长生拿起册子,找到屏西的一页,看了看,就放回了桌上。
站在他背后的安然只瞄了一眼,就看清了上面曲曲折折的一条红线,和五个红色的名字——南安、临川、渭阳、石城、屏西。
齐长生道:“两个人,到屏西。”
那人打开从柜子里取出的木匣,里面有大小不一的四个格子,分别放着四种颜色的圆环,看样子圆环是可以带在手腕上的。
“那就是全程票。普通舱四人一间,每人四十金币,上等舱两人一间,每人八十金币,豪华舱一间二百四十金币,贵宾舱一间八百金币。”那人又看了一眼安然,说道:“你们俩买豪华舱和贵宾舱的话,一张票就够了,普通舱和上等舱需要两张票。”
齐长生点点头,取出八枚白铢,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道:“一间贵宾舱。”
那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拿起灵铢仔细检查过,小心翼翼收入袖中,然后从最小的格子里取出一个刻着“庚”字和“屏西”二字的金色的手环,恭恭敬敬递给齐长生,说道:“贵客,明日正午十二时启航,请务必赶在九时到西门口集合,有马车带你们去起降场,要是迟了就要自己赶过去了,如果错过十二时,那这钱就白花了。”
齐长生接过后,点点头,便欲起身离开,那人连忙又道:“贵客莫急,飞船只认票、不认人,你可得保管好了。还有不能携带大件行李,超过规定的需要加钱。”
齐长生点头,道了声谢,便带着安然离开了。
这一日二人便在南安城四处闲逛。
齐长生给安然买了一个淡金色的小荷包,里面放了十枚白铢、一百枚金币、一百枚银币,让他看见喜欢的东西自己买。
安然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钱包。郑重谢过齐长生后,仔仔细细系在腰带上,拽了拽,很结实。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瞧瞧。看得齐长生忍俊不禁。
在一家名为“看看”的杂货铺,安然看见一个可以斜挎在肩上的小背囊,方便放点随身小物件,六十铜币买了下来。又花四十铜币买了一把小木梳、一块面巾、一面小镜子、一只清洁牙齿的牙刮子,都放到自己的小背囊里。总共花了一枚银币,买了这些东西,少年心满意足离开了店铺。
白袍玉带佩荷包的翩翩少年郎,斜挎着一个背囊,瞧得齐长生直摇头。但少年好像很开心,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那只墨猴也是好新鲜的,午饭喝了一小杯酒后,发现了少年的新装备,就爬到背囊上睡起来。安然觉得好笑,又怕它掉下去,就给放到背囊里了,口没有扎紧,留点缝透气。于是小猴暂时有了安稳窝。
翌日天未亮,安然就醒了。
少年心里揣着事,翻了几回身实在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洗漱。齐长生也便陪着他一起早起。
驿馆的早饭是热粥和咸菜,两人简单吃过,便往西城门去了。
到了地方,天光已经大亮。此时已经站了好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九时刚到,便驶来一队马车,每辆车上都挂着一面旗,上书“飞船接送”四个字。排队的人依次上车,齐长生带着安然也上了车。
马车出了城门,沿官道往西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开阔,安然便瞧见了远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大的船。
到得近前,瞧着更加高大。船身少说也有百十来丈,宽也有二十来丈,通体覆着一种灰白色的材料,隐隐泛着金属光泽。船腹浑圆饱满,两侧各伸出两片短翼,翼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晨光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即便没有桅杆,整条船也有数十丈高。
马车直接驶到船腹下方。安然仰着脑袋,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齐长生在一旁说道:“这艘算是中等大小的,载客一千多人没问题。”
下车后,众人由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引导,来到一道舷梯旁,验过票后便可上船。
见齐长生是金色手环,立刻有侍者上前,单独引着二人来到旁边一个吊舱,直接进入船内。
出了吊舱,便身处飞船的最底层了,里面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应该是货舱。随着侍者往上一层,还在甲板之下,是食堂、商铺和一些消遣的去处。再爬一层楼梯便来到了甲板之上。安然看见上面的舱房看着像座山,共有四层,越往上房间越少。
船头船尾空间还比较大,但是两侧贴着船舷的通道并不太宽敞,侍者带着他们一直爬到最上一层。
这一层显得很宽敞,中间两排房间,前后都有宽大的桌椅,应该是供人休息的。侍者最后把他们带到一间门上挂着“庚”字木牌的房间门口,恭恭敬敬道:“贵客,这就是二位的房间了,有简单的阵法防护,需要用手环才可以打开门。”说着抬手指向门上一个圆形的图案。
齐长生把手环靠在上面,门上闪过一个极淡的微光,然后咔的一声打开了。
安然感觉很是神奇。
房间很大,里面有两张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靠窗有一套桌椅、一个柜子。角落里还有一张矮榻,铺了软垫。床尾对着的墙上,有两个小门,一个挂着“盥洗室”的木牌,一个挂着“修炼室”的木牌。
侍者介绍道:“已经提前给两位准备了两张床,里面有专门洗漱、方便的房间,还有一个修炼室,不过启动微型聚灵阵的灵石需要贵客自己出。”
齐长生推门看了看那间修炼室,里头不过丈许见方,地上刻着一个圆形阵纹,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灵石,已经有些暗淡了。
齐长生问道:“启动一次需要多少灵石?”
侍者答道:“如果是我们提供的灵石,一块大概可以修炼两个时辰,一灵铢一块。当然贵客可以使用自己的灵石。”
齐长生点点头,掏出十枚灵铢,递给侍者:“先给我拿十块灵石。”
侍者开心接过,这十枚灵铢,他可以提成十枚金币,差不多顶他半年的工钱了,于是介绍得愈发详细。
“贵客,如果你们不想去负一层的食堂吃饭,我可以直接帮你们送到房间里。摇一摇门后的铃铛,我会马上赶过来。桌上的册子里所有的菜品、酒水,还有很多商铺的货物都在里面,你也可以让我代为购买。”说到这里,他略带一丝腼腆和紧张地笑了一下,“我跟那边的掌柜、伙计都很熟,可以稍微帮贵客讲讲价的。”
齐长生对这个年轻的侍者观感不错,笑了笑,取出一枚金币,递给他,说道:“谢谢小哥了,后面少不得麻烦你。”
侍者连忙恭恭敬敬接过,说道:“谢谢贵客,你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这时安然问道:“请问这艘船最多可以载多少人?”
侍者忙道:“回公子话,这艘船最多能载一千二百人。不过很少有满载的时候,多的时候一千出头,少的时候连一半都不到。这次有八百多人,算是不错的了。”
安然哦了一声,又问道:“在临川、渭阳、石城都要停吗?”
侍者答道:“是的,公子,在临川、渭阳、石城都要停半天的,很多客人不是到屏西,会在中途港口下船。还有很多货物也是托运到这些地方的。”
见齐长生和安然都不再询问,侍者便告辞离开,说马上就把灵石送来。
桌上有一套茶具,凡俗物品,不过很是精致,还有一个精巧的小炉子,里面放着好像油脂的燃料。于是齐长生便取出蒙舍龙赠送的苦茶,开始冲泡。
安然则是好奇地在房间里查看,最后又跑出房间到外面四处观望。
齐长生茶尚未泡好,侍者便送来了灵石。
正午时分,安然感觉脚底一震,飞船开始缓慢上升,地面在慢慢远去了。
城墙越来越小,街道越来越细,南安城像一幅被卷起来的画,渐渐缩进天地之间。
飞船升到云层之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动。窗外是湛蓝的天,底下是翻涌的白云,远处天际线一望无际。
午后,齐长生带着安然去负一层转了转。
负一层很是热闹。食堂占了差不多半层地方,分左右两片,左边是普通食客的区域,长桌长凳,价钱便宜;右边要清净些,有隔断,有雅座,菜色也好一些。食堂旁边是几间商铺,卖灵果、灵酒、丹药、杂货的都有,还有下棋的棋室、喝茶的茶舍,不少客人正坐在里面消磨时光。
正值饭点,食堂里坐了不少人。安然跟着齐长生在右边找了个位子坐下,点了几样菜,正等着,忽然听见旁边一桌有人说话的声音很耳熟。
扭头一看,正是前日在驿馆见过的安西国商队的其中三人。一人四十来岁,留着短须,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正是商队的负责人。他旁边两个年轻些的汉子,穿一样的灰色武者服饰,胸口绣着一团火焰图案。
他们也认出了齐长生和安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然留意到那个图案,扯了扯齐长生的袖子,小声问:“齐伯伯,那是烈焰宗的人吗?”
齐长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说道:“我从书上看到过,烈焰宗是炼器的大宗,宗门的标志就是火焰图案。”
齐长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吃过饭,齐长生去旁边的灵酒铺子买了两坛酒,是大元西南云川郡出产的“赤烧”,一坛八个金币,不算便宜。
提着酒,带着安然走到商队三人那桌,齐长生笑道:“前日同住一间驿馆,今日又同乘一条船,也算有缘。我这里有两坛酒,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致共饮几杯?”
商队的人愣了愣,那短须中年人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先生太客气了,请坐请坐!”
众人重新落座,齐长生拍开酒坛泥封,顿时一股辛辣的酒香散开。
一个烈焰宗弟子眼睛一亮,赞道:“好酒!这是赤烧吧?闻着起码五年窖藏了。”
齐长生竖起大拇指,说道:“好见识!掌柜说正是五年窖藏。”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我没啥爱好,就贪这杯中之物,喝过的酒真是不少了,基本上一闻就知是啥酒。”
另一个烈焰宗弟子揶揄道:“赵师兄,你因为喝酒被宗门罚过多少次了?”
赵师兄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安然抱着酒坛子给大家倒酒。
那赵师兄当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两碗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商队负责人姓孟,单名一个达字,安西国人,在大风商行做事,负责灵材生意,从大元、云泽各地采购炼器材料,运回安西国卖给烈焰宗和周边的器坊。两个烈焰宗弟子,一个叫赵丰年,一个叫孙涛,都是烈焰宗内门弟子,修的是炼体一道,这次是接了宗门跟随商队押送货物的任务。
安然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等了一个空隙,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大哥,你们烈焰宗是炼器的大宗,你们也会炼器吗?”
赵丰年喝得高兴,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说:“我们烈焰宗,可是天下器道正宗!仝百炼大师听说过吧?我们烈焰宗的首席炼器师,天下数得着的大宗师!”
孙涛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炼器是器堂师兄们的事,我们俩打打架还行,炼器这种精细活儿,沾不上边。”
安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们见过炼器吗?都是怎么炼的?”
赵丰年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道:“见过倒是见过,具体怎么炼的……我跟你说,那炉子一开,好家伙,整个炼器室都是热的!听器堂的师兄说,炼器先得选材,选好材料了就要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再根据要炼的东西调整火候,有的要猛火,有的要文火,有的还要淬炼好几遍。最后一步是附灵,让器物能承载灵力。附灵成功,一件灵器就算炼成了!”
安然听得极认真,追问道:“附灵是怎么附的?”
赵丰年张了张嘴,与孙涛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孙涛说:“这个……我们真说不清楚。听说是要用灵力一点点刻画灵纹。器堂的师兄都要学好几年,我们哪懂啊。”
赵丰年赶紧把话接过去:“不过我听器堂一个师兄说过,炼器最难的就是附灵了。他说相同材料和手法炼制出来的灵器或法宝,有人附灵后能成为精品,有人只能弄成普通货色。”
安然眼睛一亮,这句话他默默记住了。
齐长生在一旁听着,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端起酒碗喝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后来赵丰年又讲了几件烈焰宗的见闻——哪位长老炼出过一件极品法宝,哪个师兄因为火候没控好炸了炉子,哪种矿石最近涨了价——都是些碎碎的闲话,但对安然来说,每一段都新鲜得不得了。
孟达在旁边笑着摇头:“赵兄弟一开口就停不住,小兄弟倒是听得认真。”
安然说:“我以前只见过孙伯打铁,没见过炼器。赵大哥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赵丰年大笑,又给自己倒了碗酒,说道:“小兄弟,你要是真想学炼器,以后来我们烈焰宗,我给你引荐!”
安然笑了笑,没有接话,但眼底的光被齐长生看在了眼里。
酒席散后,安然跟着齐长生回到庚字号房,把赵丰年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附灵最难”,这句话他记住了。
飞船平稳地往西飞着。安然趴在窗口,看底下的山河缓缓后退,田野、村庄、河流、道路,都小得像棋盘上的格子,偶有一两片白云从船腹下飘过,被撕扯成一缕缕薄纱。
傍晚时分,晚霞把半边天烧得通红,甲板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饭后散步的,有凭栏看风景的,也有搬了凳子乘凉的。夜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安然拉着齐长生也去了一层甲板,站在船头看风景。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被父亲一把拎住,夹在胳膊底下,孩子哇哇叫了两声,也不哭,倒咯咯笑起来。
等天彻底黑下来,甲板两侧挂起灯笼,勉强照亮甲板,更远处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齐长生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天空更高处。安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隐约可见两个红点正迅速接近飞船。
很快,飞船的防护阵法开启,一层光罩迅速覆盖了船身。
甲板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飞船上方已经出现了一对巨大的猩红的眼睛。
有经验的人脸色一变,立刻就往船舱跑。那个五六岁的孩子也被父亲抱着跑向船舱,母亲惊慌地跟在后面。甲板上一时乱作一团。
飞船上的护卫已经动了。五名灵师冲到船头,大喊:“所有乘客回舱!不要在甲板停留!”
两名念师站到靠后一点的位置,齐长生带着安然退到二人身后。
借着灯笼的微光,已经可以看到飞船光罩之外,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逼近,是一只翼展十余丈的妖禽,翼尖和腹部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光,生着鹰隼般的利喙和利爪,头颅两侧长着两根弯曲的角,两个猩红的眼睛像是夜空里的鬼火。
妖禽转瞬即至。翅膀扇动带起的狂风把飞船吹得直晃,几名灵师脚下打滑,险些站不稳。
那面光罩在妖禽撞上来的一瞬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有几道纹路开始蔓延,不过最终没有碎裂。妖禽被弹开,在空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五名灵师趁势出手。刀光、枪影、火焰拳罡一齐朝妖禽打去,有几下打中了,在妖禽身上爆出火星,但似乎没能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激起了妖禽的凶性。
妖禽再次俯冲,这一回它没有撞光罩,而是用双爪直接抓向光罩,嗤啦一声,光罩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利爪划过船舷,金属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火星四溅。一名灵师躲避不及,被碎屑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舱壁上,闷哼一声,滑倒在地。
防护光罩破裂,在操控室的一名念师瞬间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拼命输出念力想要稳住光罩。甲板上的一名念师拿出阵旗,试图困住妖禽,但阵旗的威力有限,妖禽只是被迟滞了一瞬,便挣脱开来,双翼一扇,又卷起一阵劲风,把甲板上的杂物吹得满天乱飞,四名灵师被吹得连连后退。
另一名念师已经施法完毕,右手探出,一只巨大的红色手掌凭空出现抓向妖禽。妖禽只是利喙一啄,手掌便被洞穿,妖禽身形一穿而过,扑向甲板。
眼看护卫修士已经无法拦阻妖禽,齐长生向前迈了一步,将安然护在身后。妖禽带起的狂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正在俯冲的妖禽忽然整个身子一顿,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它拼命挣扎,双翼狂扇,劲风把甲板上的杂物吹得到处乱飞,但妖禽的身体却一寸也前进不了。
齐长生用力一握。
“噗”的一声闷响。
安然便看见妖禽的身体猛然一僵,双翼僵直地张开,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整个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坠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
从齐长生出手到妖禽坠地,前后不过数息。
甲板上一片安静。
那些灵师和念师都愣在原地,有人手上还维持着攻击的姿态,却忘了收回来,受伤的那名念师都顾不上擦去嘴边的血。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回过神来,然后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齐长生回头看见安然脸色发白,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没事了。”
安然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齐伯伯,你好厉害!”
齐长生只是笑了笑。
船长很快赶到,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姓周,留着两撇八字胡,身后跟着两名侍者和商铺的管事。见到齐长生,态度极为恭敬。
周船长一再道谢,说若非齐先生出手,这条船怕是保不住了,船上众人估计都得被妖禽吃光。
齐长生摆摆手,说理所应当的。
那妖禽的尸体铺展在甲板上,占了大半个甲板。商铺管事是个识货的,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又摸了又摸,最后忐忑地提出希望可以三百灵铢整只收下。
齐长生没有还价,点头答应了。
次日一早,周船长又登门道谢,允诺齐长生以后乘坐本船,花销一律八折。
齐长生笑着拒绝了。
“我也在船上,出手也是自救,”他说,“再者,那三百灵铢是公道交易,两不相欠。”
周船长见他说得恳切,不再勉强,只好送了船上最好的两包茶叶作为心意。齐长生这回没有推辞。
几名随船修士也前来拜访,态度恭谨,感谢齐长生出手相救,想请教齐长生的来历,齐长生只说自己是个游历的散人,几人也不敢多问。
临近正午,飞船缓缓降落在临川城外的一个起降场。
安然趴在顶层的栏杆上看底下的人忙碌。有乘客带着行李下船的,有船工在卸货的,地面上更是热闹,成群的摊贩推着小车叫卖各式各样的货物,水果、点心、茶水、吃食,还有一些当地的特产,乱哄哄的像个集市。
齐长生问道:“下去走走?”
安然欣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