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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林遇商船
飞舟离了靖安城,一路向北。平原在底下铺开,远望像巨大的绿毯。
齐长生忽地一拍脑门,说忘了买食物和水了。于是在飞了近百里后找了一个小镇,采买了不少食物和酒水,放在储物法宝里,也不怕坏。已经到了正午,二人便在小镇上找了家饭庄,用过饭后才重新出发。
空中风很干爽,被下午的日头晒着,安然有点昏昏欲睡,没过多久便靠在船棚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远处天际一线青黑,像横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齐长生见他醒来,把飞舟速度降了一点。
“齐伯伯,那是什么?”安然指着前方那一线青黑。
“雨林。”齐长生道。
安然哦了一声。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密林深处。我们先到那条大河那里,然后顺着河往里走,直到一个很大的山谷,就到了。”齐长生伸手指向右前方的地面。
安然把头伸出右侧船舷,透过稀薄的云絮,看见一条长长的带子落在地面,曲折蜿蜒地铺展着,在夕阳余晖里闪烁着细碎金光。
少年在这美景中有些失神,良久才清醒过来,好奇问道:“齐伯伯,你以前来过这里?”
齐长生露出追忆之色,“二十多年前我曾经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了两个朋友。”
飞舟来到密林与大河交汇之处的上空,缓缓降落,空气越来越湿热,让人感觉像被一块巨大的热毛巾裹着。
降落在一块空阔的草地上,齐长生收起法宝。在落日的余晖里,二人席地而坐,取出一包切成片的卤肉、一包面饼、一瓶清水,还有一壶酒,先把晚饭解决了。
等安然吃饱喝足后,齐长生带他来到河边,望着流入幽暗密林的宽阔平缓的河水,说道:“这段水流不急,等会咱们就坐着小船让它顺流漂吧,我需要恢复一下。”
安然重重点头,有些微微的紧张和期待。齐长生放出飞舟落在河面,二人坐好后,小船便缓缓漂入这片广阔幽深的雨林。
一进雨林,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气味也变了,腐叶的酸味、树脂的淡香、落果腐烂的酒味与不知名花草的甜香揉作一团,裹在湿热的水汽里,每一次呼吸都胸口发闷。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安然额角很快渗出细汗。两岸被浓密的灌木草丛遮蔽,蛙鸣此起彼伏,远处林间传来兽类的低吼,偶尔有树枝被重物压断,“咔嚓”一声裂响,惊起一片飞鸟扑棱翅膀的乱响。安然心里不觉有些紧张,但看着盘膝静坐的齐伯伯,又放松下来。
没多久,水声渐响,安然依稀看到河道变窄,水流开始湍急,双手忍不住紧紧抓住船舷,感觉心跳得厉害。
齐长生从打坐中醒来,呼出一口浊气。
“齐伯伯,河水越来越快了。”安然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一个十岁的少年,在黑暗里漂向更深的黑暗,虽然明知身旁有个强大的力量会保护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齐长生取出一枚火焰符,轻轻向前抛出,船头便燃起一团火焰,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驱散了少年心头的恐惧。
许多年后,少年早已长大,还时常会想起这个夜晚的黑暗和那团悬停在船头的火焰。
“齐伯伯,我们多久能到?”
“快的话明天就能到。”
安然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个树林有多大?”
“很大的。”齐长生道,“方圆千里,如果咱们乘飞舟直接从上面飞过去的话,要大半天。如果像现在这样慢慢漂,起码得十天半个月吧。”
安然露出吃惊的表情,齐长生接着道:“晚上你睡一觉,等我恢复好了,咱们就加快速度,不比天上飞慢多少。”
说完取出一个小巧瓷瓶,倒出一枚蚕豆大小的丹药,这是一枚可以补充念力的补念丹,价值不菲。丹药入口,齐长生再次盘坐修炼起来。
当几乎耗尽的念力重新变得充盈,已经是深夜时分,安然已经沉睡着,齐长生释放出神识探知前方路况,同时念力操控法舟缓缓加速,很快就如离弦之箭,朝着雨林更深处激射而去。
安然在清晨微凉的水汽中醒来,四周飘荡着浓稠的白雾,有早起的鸟儿扑棱棱离开枝头,震落无数水珠,簌簌洒在下方的灌木丛中。清晨的凉意,让虚弱中的少年稍稍振奋了一丝精神。
看着正随波漂流的小船和皱眉沉思的齐长生,安然问道:“齐伯伯,怎么了?”
“我们可能迷路了。”齐长生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隐隐的焦急,“早年我是驾驭飞舟从天上离开的,只是听那个朋友说过顺着南边的大河一直走就可以到他们部落,却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分岔。”
安然想了想问道:“我们能不能再从天上飞过去?”
齐长生轻叹了一口气,“具体方位我记不得了,应该是在靠近中心的地方吧,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往里面飞了,到了深处再看情况吧。”
于是齐长生驾着小舟升到半空,看定大致方向,飞驰而去。
约莫一炷香功夫,齐长生忽然面露喜色,“前面有人!”
小舟俯冲而下,落在一片宽阔的河湾里。此处水色浑碧,流速缓慢,靠近岸边停着一艘木船,船舷又厚又高,舱顶铺着防雨的巨大叶片,绳索勒得严实,甲板上摆放着一些竹笼、陶罐。几个肤色黝黑的汉子正或坐或卧,有人喝酒,有人谈笑,忽然看见从天而降一艘小船,都赶紧起身跑到船边,目露警惕之色。
齐长生朝着众人拱手道:“打扰了,在下要前往帕雀部落,迷了路,不知诸位是否知道该如何前往?”
“这位仙师,怎么称呼?”一个中年汉子开口问道。此人看着三十多岁,中等个头,肩膀很宽,肤色黝黑,衣服半敞着,露出大半个胸膛,腰间斜插着一把砍刀,说话带着浓重的南诏口音。
齐长生答道:“在下南天盟齐长生,因这孩子染了急症,要去帕雀部落求医,不曾想迷了路。敢问壮士尊姓?”
中年汉子笑道:“我叫郑千石,在这条河里混口饭吃。齐仙师,帕雀是在另一条支流尽头的山谷里了,这里可是偏得远了。”
齐长生见汉子知道地方,顿时轻松不少,略一沉吟,取出两枚白铢,用念力缓缓送至汉子身前,说道:“郑掌柜,劳烦给指个路,这是一点心意。”
郑千石伸手接过,看了一眼,面露惊讶之色,随即笑道:“我看这位小公子的情况,不敢耽误时间,要是走水路的话,不管往回还是往前,都曲里拐弯的,一下子也说不明白,我又没从天上飞过,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方向和距离。要不这样吧,你们上船来,我送你们过去,我知道前面有一条水路,不算太好走,但应该是最近的了。”
齐长生闻言正觉欣喜,忽听另一个面容年轻的汉子说道:“老大,要是绕路去帕雀,咱们起码要耽误三四天才能到提考了。”
名叫郑千石的汉子瞪了那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一眼,沉声道:“救人要紧。”
齐长生拱手致谢,“多谢郑掌柜了。”
郑千石赶紧摆摆手,“哪里是什么掌柜,仙师喊我老郑就行。”
齐长生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抱起安然轻轻一跃,到了木船之上,随手收起法舟。众人都远远站着,个个拘谨。
只有郑千石上前,递还两枚白铢,“齐仙师,这个你收回去。”
齐长生微感讶异,故意问道:“莫非嫌少?”
郑千石咧嘴笑道:“齐仙师,我虽然是个凡人,但是走南闯北,也见过点世面,知道这是神仙钱,叫灵铢,一个能换我们凡俗一百多个金币。我们这条船跑一年也挣不了这两个灵铢。”
齐长生闻言笑道:“你收着便是,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劳烦你绕路相送,还耽搁了生意,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汉子把两枚白铢塞到齐长生手里,说道:“齐仙师,这点小忙不值一提,可不敢拿钱。帕雀那边我们以前也常去,只是这两年提考的生意忙不过来,就没怎么去了。这次送你们过去,我们也可以顺便跟帕雀做点生意,不算耽误事。”
齐长生没再坚持,收起灵铢,把安然放在甲板上,对他说道:“安然,谢谢郑叔叔。”
安然连忙学着大人的样子,抱拳道:“多谢郑叔叔!”
郑千石哈哈大笑,也学着安然的样子,抱拳道:“安公子客气了!”
安然有些脸红,郑千石见状不再逗他,便领着二人去船舱歇息。
船舱一角有张木桌,招呼二人坐下后,郑千石给安然倒了一碗清水,又搬来一坛酒,也没有下酒菜,就这么和齐长生连干了三碗。齐长生摆手笑着说喝不动了,郑千石也不劝酒,便让他们自坐,自己去安排启航。待木船离岸,中年汉子又回到船舱,陪着说话,基本都是汉子在说,齐长生和安然在听。
闲聊中得知,这条大河叫曲江,源头在南边的横断山脉,一路向北曲曲折折六百里,进入众人所在的这座迷雾森林,然后分出十几条支流,有的消失在森林中,有的穿过森林流入北面的镜湖。大河上游横断山下有座清水城,城不大。其实像南诏这样的小国,除了国都南安城勉强够看,其余城池就都谈不上气派了。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清水城靠山又靠水,于是有人吃山,有人吃水。山上大型蛮兽不多,对猎户、采药人、樵夫和其他山客来讲,危险并不大。迷雾森林方圆千里,早晚雾气浓重,除了中心地带的拉瓦人,其实鲜有人迹,其中多有毒蛇、毒蛙、巨鳄以及一些毒虫,危险不小。所以清水城人大多只在临城近处捕鱼、养殖、摆渡,除了几家稍有规模的商行,少有人来迷雾森林跑船经商。
船上众人都是清水城人氏,这条木船是郑千石祖辈传下来的。当年郑千石父亲还在的时候,郑家在清水城算是富商,经营着一家商行,光货船就有七八条,常年往来清水城和拉瓦,生意做得很大。后来在郑千石十五岁那年,其父在迷雾森林中了蛇毒身亡。据回来的船工讲,船队在经过一段狭窄水域时,一条大蛇突然从伸展到水面的枝叶间袭击,一口咬中郑千石父亲的后脖颈,不到一炷香功夫人就没了,浑身发黑肿胀,散发恶臭,死状极惨。众人合计后,用破旧帆布裹了丢进河里,所以郑千石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经此一难,郑家迅速衰败,郑千石年纪尚轻,还不能担起重任,母亲哭瞎了双眼,祖父年过花甲,早年跑船湿气入体落下病根,腿脚疼痛,行走困难,也无法再支撑家业。短短几年之间,商行就在其他竞争对手的挤压下关了门,最后只保留下一艘船。所幸等郑千石成年,有膀子力气,加上为人豪爽,几个年轻伙伴愿意跟着他跑船讨生活,便又操起旧业,这个家才没散。又过了几年,生活稍微稳定,他讨了房媳妇,生下个胖大小子,日子渐渐有些起色。
商船从清水城运送酒水米粮到拉瓦,换取了当地特产回清水城售卖,一来一回一月有余,除去本钱、路上开销和船只养护成本,一趟大概能有十几个金币进账。十来个船工大都是从小到大的伙伴,郑千石工钱给得很是大方,少的七八十银币,多的一百银币,也就是一个金币,这在清水城是顶着天的了。最终落到郑千石自己腰包的,不过也就两三个金币。所以大伙都一条心,劲往一处使,生意眼见着越来越好。这两年大伙都建议郑千石再弄条船,大家一块儿凑点钱,算入股了。只是一条船怎么都得二三百个金币,大点的更是要五百往外。跑了十几年船,郑千石也没攒下一百个金币,家里就他一个人挣钱,婆娘在家照顾孩子、伺候祖父和母亲两个病人,每月开销都不小;加上他又是豪爽性子,兄弟朋友有困难求到他,从不含糊,所以算着一年进账三十多个金币,但最后能存下来几个就不错了。买船这事就只能再缓一缓了。
早先他们是跟大小部落都做生意的,类似零卖,一家家走,卖完为止,最终收益不差,就是耗时久,顺利的话一个半月,慢的话要两个月才能跑一趟。后来郑千石与提考部落首领阿卡的长子伊特交好,便成了提考部落的酒水和粮食专供商,也就没有能力再顾及其他部落了。不过要是能再买一条船,郑千石就可以恢复和其他部落的生意了,尤其库盘部落,是他最期望合作的对象。一是因为库盘人热情诚信,二是因为他们的绘画、雕塑和器物都是紧俏货,极受外界追捧,据说南诏贵人和富人常常为了一件心仪的库盘物件一掷千金。只是库盘人很宝贝自己的东西,不太容易换得到,尤其是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郑千石说他见过库盘人的神殿,那才是最宝贵的东西,那么大的石殿,雕满了各种各样的图案,每个都像是要活过来一样,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跟个傻子一样张着大嘴站了半天,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齐长生笑着说真正的好东西谁都喜欢的,有机会要去看看。郑千石便说等给安公子治好了病,你们一定要去看看,离得也不远,肯定不会失望的。齐长生笑着点头。
安然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时分,齐长生取出酒水食物说请大家喝酒吃肉,聊表谢意。郑千石也不推辞,取了酒肉便去甲板与众人分食。用过午饭,安然还不觉困倦,便跟随齐长生来到甲板。这段河面颇为宽阔,船帆已经升起,加上顺流,航速很快。郑千石看见二人出来,便招呼他们来船头。虽正值晌午,但岸边树木高大,浓荫遮蔽了大半个河面,安然手扶船舷,眯起眼睛,凉风拂面,感觉很是舒爽。
郑千石笑道:“前面不远就要拐进一条小河道了,然后再走三十里左右,就到通往帕雀的那条大河了,差不多天黑之前咱们能赶到。到时候九天夫人一出手,安公子的病保准就好了。”
安然有些好奇九天夫人。郑千石便笑着解释道:“九天夫人是帕雀部落最厉害的医师,听说能够起死回生。”
安然转头看向齐长生,却见齐伯伯似乎有些走神,片刻后回过神来点头道:“嗯,医术是很厉害的。”
说罢,冲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的少年笑了笑,“放心,会好的。”
“放心吧!”郑千石也笑道,又指了指前方,“马上要进支流了,会有点晃,安公子,你抓稳了!”
安然闻言赶紧双手抓紧船舷,齐长生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不多时,一条隐藏在繁茂枝叶间的小河道出现在众人眼前,长篙、木桨一起发力,木船擦着两岸垂落的藤蔓驶入狭窄河道,船身向一侧倾斜,郑千石大喝一声:“撑篙!”早已等候命令的几名船夫齐声低喝,长篙同时斜撑入水,很快便稳住船身。此时河面仅有两个船身宽阔,郑千石下令收起船帆,改用划桨前行。
三人继续闲聊。安然得知,在这个雨林中央地带生活的“拉瓦”人,几乎从不走出雨林,但他们并不落后,甚至在有些方面还要领先外面。拉瓦其实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各自信仰的神,比如最大的部落“提考”信奉太阳神,第二大的部落“卡姆”信奉一种会飞的大蛇,第三大部落“库盘”信奉雨神。至于现在要去的帕雀部落,信奉的是树神,而且最特别的是,这个树神就是他们生活的山谷里的一棵大树。帕雀人认为他们的神树是世上最古老最高大的树,从世界之初就存在了。说到这里,郑千石笑着对安然说,等会进了山谷你就可以看到这棵神树了。
安然很是期待,又问这些部落的人好不好相处。郑千石笑着说最好相处的是库盘部落,帕雀的人也很好相处,但是也有不好相处的部落,比如提考部落和卡姆部落,不过这两个部落最大,他们这些做拉瓦生意的商人,基本都避不开跟他们打交道。
时间在闲聊中悄然流过,暮色即将落下之时,木船转过一道弯,前方水面骤然开阔,赫然是一个小湖,夹在两座山峰之间。
“到了。”郑千石指着前方谷口,“前面会有人盘查,齐仙师在这里有熟人吗?”
齐长生目露追忆之色,轻声说道:“有的。二十多年未见了,不知道都还好吗。”
二人说话间,前面已经出现一艘狭长木舟,上面坐着一个精瘦汉子,双手持桨在水中一划,便向前窜出一截。到得近前,那人站起身来,裤子短得才到大腿,上衣更是没有袖子,两个肩膀和半截肚皮都露在外面。安然从未见过这样的装束,觉得很是新奇。
那人看见站在船头的郑千石,大声说了句什么,叽里咕噜的,安然完全听不懂。
郑千石右手握拳放在左边胸口,微微弯了一下腰,笑着跟那人回了一句,也是那种安然听不懂的话。然后又指了指齐长生和安然,叽里咕噜了一阵,这次却还要用双手比划着。
那人便打量着齐长生和安然,皱起了眉头。郑千石正要再说些什么,齐长生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然后冲那个小舟上的汉子叽里咕噜了几句,明显比郑千石说的熟练流利。
那个汉子吃了一惊,郑千石和安然也吃了一惊。令郑千石和安然更吃惊的是,那人跟齐长生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右手握拳放在左边胸口,对着齐长生深深弯腰。安然虽然并不了解这个姿势的具体意思,但也能看出那人对齐伯伯非常尊敬,郑千石更是差点惊掉下巴,因为他知道这是帕雀人见到首领和大巫师才会行的大礼。
那人依旧弯着腰,侧开身子,右手自左胸向下又向右画出一个半圆,然后直起身,跟齐长生说了句什么,待齐长生点头后,便坐下来划着木舟离去。那狭长木舟前后一样,倒是也不用掉头。
齐长生对郑千石笑道:“我们跟上吧。”
郑千石连忙吩咐桨手,跟上小舟。然后冲齐长生道:“齐仙师,没想到你拉瓦话说得这么好!”
齐长生微微一笑,“以前在这待过一年多。”
“那齐仙师的朋友应该就是帕雀部落的蛮山首领吧?”郑千石问得颇为直接。
齐长生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轻轻道:“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这一晃都成了首领了。”
不消片刻来到谷口,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安然抬头仰望,只见远方一株巨树矗立天地间,上方树冠隐没在云雾内,下方笔直的树干好似擎天巨柱,撑开这方天地。
这一刻,安然想起那日坐在父亲肩头仰望巨大的天门关,除了震撼,好像还有一种情绪,叫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