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第3章 边城饮苦茶

一个时辰之后,飞舟越过最后一道山岭,入眼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偶有起伏的丘陵,比起天门城所在的横断山脉,只能算是小土包了。

齐长生操控飞舟开始下降,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近,山脚下的一座小城逐渐放大。当飞舟落在城门前,安然看清了城门上的两个大字:靖安。

安然问:“齐伯伯,我们到南诏了?”

“嗯,这是靖安城,南诏最南边的一座城,也是离天门城最近的城池。”

安然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个老朋友,就在这里?”

齐长生摇了摇头:“不在这里,还要再往北,咱们在这里等一个人,也顺便领一道通行文书,后面可能会用到。”

齐长生收了法舟,带着安然往城门口走去。

靖安城没有天门城那种让人自觉为蝼蚁的气势。城墙不高,砖色发旧。城门口站着几个兵卒,腰间佩刀,未披甲胄,神色轻松,见了来往行人只是简单问一下,便挥手放行。

守门兵卒早看见齐长生是从飞舟上下来的,有一人转身离去,其余人见他走近,连忙都躬身行礼,口称仙师。

齐长生点了点头,问道:“蒙将军可在城中?我们从天门城来,需要办理通行文书。”

一个头领模样的老兵赶紧上前一步,道:“回仙师,蒙大人此刻正在将军府中,小人给您带路!”

“有劳了。”齐长生道了声谢,那老兵连说不敢,从城门边牵了一匹马,便领着二人进了城。

城里比安然想象的热闹。街道虽不宽,两侧却是各色的铺子,临近城门的有钱庄、客栈、酒楼和杂货铺子,再远些的安然便看不清了。街边有几个揽生意的车夫,看见是城门守将亲自带着二人入城,都有些踌躇。

老兵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安然,轻声问道:“仙师,离将军府有三里地呢,您要不嫌弃,我给叫辆车子?”

齐长生没有推辞,再次道了声谢。那老兵赶紧跑到车夫面前,选了一辆看起来比较新的马车,大声说道:“刘汉,请两位仙师上车,去将军府!”名叫刘汉的年轻车夫闻言答应了一声,便去拉车子,脸上却并无喜色。

待齐长生和安然坐上马车,老兵便骑马在前带路。安然打开车帘,好奇观望沿街景物,确有好些在天门城不曾见到的铺子,路边的摊贩也比天门城多不少。行人的衣着大为不同,在天门城,随处可见的是军装、武者服,女子也多裤装,靖安城的人穿绫罗绸缎的要多出不少,当然更多的还是粗布麻衣,女子几乎都是裙装,鲜少穿长裤的。

马车跟着老兵左转复右转,走过两条街,在一座气派威严的府邸前停下。

老兵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马车前,躬身问道:“仙师稍后片刻,小人先去通报一声,请将军接您入府。”

齐长生和安然下了马车,点头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南天盟演武堂齐长生求见。”

老兵点头应是,转身快步走到府门口,跟门卫说了几句。那门卫急忙小跑进去,老兵却回到齐长生身边,再次躬身道:“仙师稍后,门卫已去通报,将军片刻便到。”

果然不消片刻,一个瞧着六十来岁的老者从府中大步走出,身形高大,须发花白,穿一身青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气度沉稳,颇有威严。这老者便是靖安城的守将蒙舍龙,是南诏有名的炼体强者,官拜镇南大将军,已在此镇守四十余年,实际年龄已近百岁。

蒙舍龙老远就冲着齐长生拱手笑道:“齐堂主,稀客啊!”

齐长生拱手还礼,“蒙将军,今日事急,不请自来,万望海涵。”

“这是哪里话!齐堂主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老者佯装嗔怪,待瞧见齐长生旁边的安然,面露疑惑,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齐长生道:“梁盟主的外孙,游骑营统领安南的公子,叫安然,得了急症,需要去百草谷医治。来此是劳烦将军给办理一道通行文书。”

老者笑道:“小事,小事,齐堂主先府内喝茶,我安排人给你去办,好了直接送到府里来。”言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长生笑道:“多谢蒙将军了!还请稍等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取出一枚金币,递给刚才带路的老兵,笑道:“麻烦代我付下车资,若有结余,就请守城的兄弟们喝个酒。”

老兵忙说使不得,却看向蒙舍龙。老者笑道:“即是齐堂主赏你的,收下便是。”老兵这才收下金币,连声道谢,接着跟齐长生和蒙舍龙告了辞,带着车夫离去。

齐长生随蒙舍龙入了府,来到正堂分宾主坐下,有杂役端上茶水。蒙舍龙跟杂役交代了几句,等杂役点头离去后,笑道:“这是治下七仙岭的苦茶,都是产自峰顶那几株古树,贡品,寻常不容易搞到的,我这些年仗着近水楼台之便,攒了一点,请齐堂主尝尝。”言罢端起茶碗朝齐长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长生也端起茶碗,笑道:“早就听闻这苦仙茶的大名,今日却是有幸。”

老者闻言,摆手笑道:“都是凡人谬赞,只是略含些灵力,哪里当得起仙字。不过峰顶这几株千年古树产的茶,灵力更为丰沛,对修炼有些帮助。”

齐长生喝了一口,初觉极苦,等皱眉咽下,茶中灵力便顺着神脉直达魂海,汇入念池,化为丝丝念力,一路操控飞舟所积的疲惫竟消除不少,又觉回甘悠长、满口清凉,忍不住赞道:“好茶!”

蒙舍龙笑道:“齐堂主喜欢就好,回头我给你带上一点,不怕你笑话,我存货也不多。”

齐长生摇头笑道:“我不好此道,就不浪费蒙将军的灵茶了。”

蒙舍龙道:“此茶于修炼、恢复都有益,浪费是谈不上的。只是这峰顶云雾之上的古树一年只产干茶两百斤左右,宫里固定一百斤,天剑宗和百草谷每家各三十斤,余下四十来斤基本都被其他小宗门瓜分了,到我手里,每年也就一两斤吧。”老者似是想起什么,神色略显黯然,“其实本来是南天盟、天剑宗和百草谷各二十斤份额,后来梁前辈接任盟主后,分别跟天剑宗和百草谷用十斤份额换了其他物资。那时候我刚来此任职不久,这一眨眼都四十年了。”

齐长生默然以对。蒙舍龙等了片刻,见齐长生并未搭话,便又说道:“齐堂主,今日一早接到了南天盟吴盟主差人送来的讣告,得知梁老盟主已于昨日仙逝。本来我应该要去吊唁的,只是身负使命,不敢擅离,便让副将代我前去送送梁老盟主了。”

齐长生闻听“吴盟主”,眼底忧色一闪而过,只是拱手一揖,却并未说话。蒙舍龙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梁老盟主修为通天,按理说即便是来了两个妖王,依仗天门关大阵,退敌应该不难啊?”说罢,目光有意无意在安然身上扫过。

齐长生注视着蒙舍龙,目光深幽,良久方才说道:“你猜得没错。这些年梁盟主为了这个外孙,一直在耗损神魂和灵力,否则莫说两位妖王,就算再来一个,在天门关也难伤他老人家分毫。奇怪的是,百年内两位妖王联手登城的事情,这是第一遭,而且那么巧还是在天门城另外几位强者都不在的半日里偷袭。”

蒙舍龙目光与齐长生对视,声音低沉,道:“齐堂主,南天盟的家事,我不便多言。但你知道,南诏和南天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尤其是我靖安城,距离天门城仅两百余里,向来关系密切。自我镇守此城以来,对南天盟的支持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了吧?”

齐长生点头道:“据我所知,蒙将军与南天盟的贸易往来确实公道,南天盟所有人都对将军和靖安城心存感激。”

蒙舍龙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大势之下,理所应当。”顿了顿,接着道:“如今南天盟遭逢大变,梁老盟主仙逝,吴副盟主继任盟主,也是名正言顺。当然,还是那句话,这是南天盟的家事,我不便多言。此前南诏与南天盟如何,今后也会如何,只要南天盟还守护在最前面,我们就会继续支持。不知我这话齐堂主是否认同?”

齐长生点了点头,抱拳一礼,“将军大义!”

蒙舍龙轻叹一声,“齐堂主,不瞒你说,今日一早我就收到天门城紧急传讯,说盟主令牌丢失,而你连夜出城,难脱嫌疑。所以嘱托我,如果发现你入城,便拖延你一个时辰。”

齐长生并未答话,只是看着蒙舍龙,静待下文。蒙舍龙接着说道:“我与你接触不多,这么多年来仅有数面之缘,像这样对坐喝茶聊天,还是第一次。所以齐堂主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了解。吴风作为执法堂堂主的时候,我便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下来也算颇为了解了,其为人行事,当称得上‘刚正’二字。”

说到此处,又转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安然,目露深思之色,片刻后继续说道:“这孩子即是梁老盟主的外孙,我瞧着情况属实不好,能交付于你,想必你定是深受老盟主的信任。而且老夫活了快一百岁了,自信看人还是有些准头的,我观你面相绝非奸恶之人。不知齐堂主是否有什么话可以告诉老夫,解我疑惑?”

齐长生端起茶碗,将茶水饮尽,放下茶碗后说道:“蒙将军,你为何又要告知于我,不怕我跑了?”

蒙舍龙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放在桌上,哂然一笑,“老夫身为南诏镇南大将军,镇守南疆已经四十多年,与你们南天盟友好,却不是要听命于你们。至于你们的盟主是谁,令牌在谁手上,那是你们的家事。请我帮忙,我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何况我已经传讯了,他们能不能赶到,我便不操心了。”

此时,刚才奉茶的杂役来到门外站住。蒙舍龙招手让他进来。杂役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牛皮纸和一个油纸包交给蒙舍龙后,便躬身退到一旁。

蒙舍龙把东西都交到齐长生手上,说道:“通行文书好了,请收好。还有一斤顶级的苦茶,你不要推辞,说了送你就不会不作数。”

齐长生这次并未推辞,道谢收起,然后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黝黑令牌,放在桌上,郑重说道:“这就是南天盟盟主令牌,梁盟主临终前交于我,让我今日来靖安城,等镇海关大统领陆沉舟来取。至于令牌交给陆大统领后,事态如何,让我不必在意,后面我的任务就是尽力救治安然。”说罢,转头拍了拍正蜷缩在旁边椅子上神情紧张的少年,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蒙将军是你外公信任的人。”

少年神色放松了不少,轻轻点了下头。

蒙舍龙看着令牌,眉头紧锁,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梁老盟主是我敬佩之人,他临终的安排,我一个外人,也不了解具体情况,便不做评价了。但是要说吴风将梁老盟主的情况透露给妖族,我还是不太相信。”

齐长生也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才道:“其实梁盟主在临终前也相信吴副盟主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他将盟主信物交给陆大统领,是有其他原因的。不过这事确实蹊跷,让人不能不起疑,希望真的只是巧合吧。不过,等将令牌交给陆大统领后,我便要即刻赶路,这孩子的情况实在耽搁不得。”

蒙舍龙又让杂役给齐长生续上茶水,说道:“这茶第一泡灵力最为浓郁,后面会逐渐减少,十泡之后灵力会彻底耗尽。不过三泡之后,已经对你没什么用了。我瞧你耗损厉害,再喝两碗,多少有点用的。”

齐长生谢过后连喝了两碗,待放下茶碗,便转头望向外面天空,只见远处天边一道雪白长虹直奔此处而来,摇头笑道:“来得挺快。”

蒙舍龙和齐长生起身出门,来到院中站定,那道白虹在空中盘旋一圈,便疾冲而下。离得近了,却见是一柄剑身雪亮的巨大阔剑,上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肃的中年男人。

巨剑即将落入院中时才开始紧急减速,劲风激荡,吹得四周树木剧烈摇晃,在即将触地之时,稳稳停住。待中年男人跃下,巨剑便悬停在他身侧。

他先朝蒙舍龙抱拳行礼,然后便转头盯着齐长生,目光冷冽,声音冰冷,“齐堂主。”

齐长生淡淡回了一句:“沈堂主。”来人正是南天盟执法堂堂主沈断霜。

“不知齐堂主深夜离开天门城,是要去往何处?”沈断霜声音愈发寒冷。

“齐某奉梁盟主之命,带安然前往百草谷求医。”齐长生语气依旧平淡。

沈断霜目光越过齐长生,看着已经走到门边紧张观望的瘦弱少年。良久之后,才移开目光,盯着齐长生问道:“安公子怎么了?”

“突发恶疾。”齐长生答道。

沈断霜目光如剑,死死盯着齐长生,半晌方才问道:“盟主令牌是否在你身上?”

“在。”齐长生答得极为干脆。

沈断霜右手缓缓抬起,落在身侧的巨剑剑柄上。雪亮剑光映得他面如寒霜,声音仿佛从喉咙挤出:“梁盟主刚死,南天盟群龙无首,吴盟主继位,你盗窃盟主信物潜逃,意欲何为?”

齐长生闻言皱起眉头,深深地看了沈断霜一眼,语气也冰冷了几分,“梁盟主临终前亲手将令牌交到我手中,命我转交他人,盗窃?潜逃?你身为执法堂堂主,说话要负责任的。”

沈断霜的手已经握住剑柄,巨剑发出嗡鸣之声,寒光更盛。他沉声说道:“令牌给我,你可以离开。”

齐长生语气恢复平淡:“我今日会交出令牌的,却不是给你。”

“你想交给谁?”

“稍安勿躁,应该快到了。”

蓦然间寒光大炽,沈断霜已然出手,雪白剑光快若闪电朝着齐长生刺来。

不见齐长生动作,其身周便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霜雪,剑光距离齐长生三尺之时,开始变得缓慢,如陷泥沼,霜雪迅速沿着剑身向上蔓延。

沈断霜忽觉身处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寒意刺骨,立刻便反应过来是受到了神魂攻击,一边稳住魂海,一边催动窍穴内的灵力流转全身,气血鼓荡,霎那间眼前一片清明。

沈断霜低喝一声,左脚踏前半步,右腿蹬直,灵力急速冲进右臂气脉,只见他右臂带动剑身高速震动,霜雪便化成白雾飘散,剑尖距离齐长生又近一尺。

齐长生后退一步,右手一挥,院中水塘便冲出一条水龙,眨眼间飞到齐长生刚才站立之处,化作一面冰墙挡住巨剑。

沈断霜左手一拍剑柄,冰墙刹那崩裂,散作无数碎屑。巨剑即将刺入胸膛之际,却见齐长生右掌轻飘飘向前拍出,冰墙化成的碎屑瞬间凝成万千冰箭,朝着沈断霜激射而去。

二人相距仅数尺距离,冰箭速度极快,眼看沈断霜已经避无可避,马上要被扎成刺猬。电光石火间,沈断霜竖起巨剑挡在身前,侧身抵在剑后,冰箭尽数打在宽阔的剑身上,仿若一声雷鸣响彻天地。巨剑推着沈断霜向后撞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沟痕,直到将身后十丈外的一株大树撞断才停住。

齐长生借着这一击之力,飘然后退数丈,落在堂前台阶下,右手再次轻挥,冰箭碎成的漫天白雾又化作水龙落回塘中。

沈断霜身形一闪,再次向齐长生冲来。蒙舍龙一声冷哼,闪身拦在二人中间。此刻他已面沉似水,左右各望一眼,低声道:“二位这是要拆了我的将军府?”

齐长生抱拳致歉,“将军恕罪。”

沈断霜却是盯着齐长生,面色凝重,隐有忌惮之色,问道:“凝元诀?”

齐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

沈断霜沉默无言。蒙舍龙却感叹一声,道:“没想到梁盟主连立身功法都传授给你了。”

齐长生却指了指身后的安然,轻叹一声,道:“这孩子体内有盟主的封印,如今他老人家走了,若要维持封印,必须修习他老人家的凝元诀。可惜我境界不深,只能暂时吊住他一口气。”

蒙舍龙点了点头,转身对沈断霜说道:“沈堂主,南天盟家事,我本不该掺和,但既然是梁老盟主安排齐堂主来找我,说明对我有几分信任,而且我观齐堂主之言不似作假,所以我就仗着痴长几岁,托大做回和事佬,请两位堂主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不要动手伤了自家和气。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齐长生自无不可,沈断霜沉吟片刻也未反对,只是沉声道:“齐堂主,不知你要将令牌交于何人?”

齐长生正要说话,却忽地抬头望向东边天际,蒙舍龙和沈断霜也跟着望去,却只见青天如洗,空无一物。正纳闷间,却听齐长生说:“到了。”

数息之后,天际现出一粒小小黑影,随着慢慢飞近,蒙沈二人均已看出是一艘飞船。沈蒙二人都不禁惊讶于齐长生神识之强大。

沈断霜神色愈发凝重,转头盯着齐长生,问道:“浮空战舰,陆沉舟?”

齐长生道:“正是陆大统领。”

沈断霜心中电转,思索对策。当吴盟主告知他已接到蒙舍龙的传讯,他自信自己战力远在齐长生之上,拿下他不在话下,便只身赶来,却没料到齐长生实力之强远超预料。此人这些年在南天盟担任演武堂堂主,为人低调,极少显露身手,不曾想竟暗中修炼了梁思远的功法,实力如此强大。

虽然刚才双方都只是试探,远未尽全力,但他隐隐觉得,如果放手一战,自己多半不是对手。而且蒙舍龙的立场也有些出乎意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如果仅是这些,他倒也不是太过担心,只需找个机会传讯给吴盟主,然后拖延一个时辰即可。可如今陆沉舟一来,事情就变得极为棘手了。

陆沉舟是公认的南天盟第二强者,实力仅在梁思远之下,如今梁思远已死,陆沉舟就是南天盟的第一高手了。而且此人身为镇海关大统领,和铁夫关大统领邹元生,一东一西,镇守防线五十年,威望极高。

正在沈断霜思虑之时,战船已经飞到靖安城上空缓缓停住,却并未下降,接着好像是一粒黑点从船头跌落。院内三人都不禁吃了一惊,作为修炼境界高深的强者,三人都已看出那黑点分明是一个人。此时飞船悬停的高度目测不低于千丈,那人就这么轻飘飘跳了下来,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人已经临近地面不足百米,忽地双臂一张,衣袍鼓荡如同一只黑色大鸟,滑翔着飘到院中,落地无声。

来人身形瘦削,个头不高,内穿黑色武者服,外罩黑色披风,短发如钢针,两鬓微霜,神情淡然,却自有一种威严,正是南天盟镇海关大统领陆沉舟。

齐长生率先抱拳道:“见过陆大统领。”

陆沉舟微微颔首回礼,然后对蒙舍龙一抱拳,“蒙将军,好久不见。”

蒙舍龙连忙抱拳回礼,道:“陆大统领,好久不见。”

陆沉舟点点头,转身看向沈断霜。沈断霜只得微微躬身,道:“见过陆大统领。”

陆沉舟并不回礼,只是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平淡地问道:“你是来找盟主令牌的?”

沈断霜瞬间觉得脊背生寒,心中念头急转,片刻后却只能无奈点头:“卑职受吴盟主之命前来追回令牌。”

陆沉舟却并未再搭理他,转头看向齐长生。齐长生取出盟主令牌,轻轻一推,那枚黑色令牌便飞到了陆沉舟手中。

陆沉舟看着令牌,面露追忆之色,数息之后,抬手一丢,令牌就朝着沈断霜缓缓飞去。

正愁肠百转的沈断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惊愕地看着缓缓飞来的令牌,不敢置信。蒙舍龙也是一脸惊诧。只有齐长生貌似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沈断霜伸手接住令牌,猛地后退两步,喷出一口鲜血。

陆沉舟淡淡道:“你无故对同袍出手,小惩大诫。”然后挥了挥手,“你回去告诉吴风,我和老邹会守好镇海关和铁夫关,让他好好守着天门关就行了,别想太多有的没的。”

沈断霜闻言,双手抱拳施了一礼,道:“谢陆大统领!我会告知吴盟主。”见陆沉舟不再搭理自己,回头瞥了一眼齐长生和安然,又冲蒙舍龙点了点头,便跃上巨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冲南方天际。

待沈断霜御剑离去后,陆沉舟对蒙舍龙道:“让蒙将军见笑了。”

蒙舍龙苦笑一声,“也是梁盟主信得过我。”

陆沉舟点点头,不再多言。蒙舍龙连忙邀请厅内喝茶,陆沉舟摆摆手,“不了,说两句话就走。”说罢来到齐长生面前,问道:“你怎么想?”

齐长生道:“大统领以大局为重,令人敬佩。”

陆沉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老梁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齐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让我把令牌交给你后,就只管带着安然离开,想办法救他一命。”

陆沉舟皱了皱眉,转头看着门口的安然,问道:“就是他?”

齐长生道:“是。”

陆沉舟并不说话,身影一闪,到了安然身边。伸手搭在少年肩头,眉头渐渐皱起。

“情况这么严重吗?”陆沉舟扭头看着齐长生。

齐长生道:“是的,这两年梁盟主也感到棘手,让我修炼了凝元诀,以防万一。”

陆沉舟沉吟片刻,问道:“你后面怎么打算?”

齐长生道:“先去百草谷看看,不行再去归元宗。”

陆沉舟点点头,似乎是认可,又转头对安然说道:“不要动。”然后右手抵在他胸口,一股精纯浩荡的灵力便涌入安然体内。

不同于齐伯伯灵力的冰凉,这股灵力很是温暖,安然顿感体内轻快了不少,那种闷痛和灼热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陆沉舟收回手,对齐长生道:“只能压制两三天,你要心里有数。”

齐长生抱拳一礼,道:“谢过陆大统领。”

陆沉舟摆了摆手,跟蒙舍龙说了声告辞,也不待答话,身形便冲天而起,披风烈烈,眨眼间化作一个黑点,十几个呼吸便进入悬停在空中的大船。

大船立刻向东方极速飞去,片刻之后消失在天际。

蒙舍龙叹道:“不愧是陆地神龙!”

齐长生笑道:“蒙将军,你看院子和树得赔多少钱?”

蒙舍龙摆手作赶人状,“快走快走!别膈应我了!”

齐长生微微一笑,回头看着还目瞪口呆仰头观望的安然,招手道:“我们也该走了。”

少年回过神来,连忙走下台阶,跟着齐长生踏入召出的飞舟。

齐长生拱手行礼,说道:“蒙将军,多谢了!希望还有再会之期。”

安然也跟着弯腰行了一礼。蒙舍龙挥挥手,说了一句“保重”。

等安然坐好,小舟便朝着北方天际飞去,不消片刻也消失不见。

蒙舍龙喃喃道:“百草谷不是在东边吗?”

© 2026 卜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