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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庙、边城、令牌
雨势比先前小了一些,夜色压在山林上,远处漆黑一片,近处也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
小舟紧贴树梢,悄无声息,没有沿着驿道前行,而是一路向北,顺着山势起伏,深入山林。
安然坐在船尾的小棚里,身上披着斗篷。齐长生在他身前撑起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迎面的风雨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一点凉意透进来。
他眯着眼睛,看树影从眼前飞快后退。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宝。
天门城的灯火早已不可见,四周只剩下黑沉沉的山林。齐长生坐在船头,宽大的袖袍被夜风吹得鼓起,背影看起来竟有些佝偻。
过了很久,安然轻声问:“齐伯伯,我们为什么不走大路?”
齐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按了一下船头,小舟微微下降,从两座山岭之间穿了过去。等山风小了一些,他才说道:“大路人多,盘查也多。你现在受不得折腾。”
安然没有再问。胸腹间的闷痛还在,只是不再那么厉害,他不敢乱动,只能尽量放轻呼吸。
小舟飞了大约半个时辰,速度慢了下来。前方山势渐高,树木也更密。齐长生让小舟在一处矮峰的半山腰落下,前面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前石阶被杂草盖住,门上的木匾早已腐烂。
齐长生收了小舟,抱着安然进庙。
庙里很冷,也很潮。齐长生甩出一张符箓,一团火焰便悬浮空中,照亮了整个破庙。
齐长生环顾四周,只见半边屋顶塌了,剩下的半边还勉强能遮雨,神像也只剩半截,满是灰尘和蛛网。角落堆着些干枯的树枝,大概是猎户留下的。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边缘落下,风中的山林如浪翻涌,声似呜咽,近处的树木时不时传来吱呀声,好似要折断。
齐长生找了块干燥的地方铺上一张油布,把安然放在上面,然后脱掉靴子,盘腿在油布一角坐下。
安然问道:“齐伯伯,你那个小船是法宝吗?”
齐长生点了点头,目露追忆之色,片刻后说道:“这个小船陪了我四十多年了,年轻时候一起走南闯北二十年。等在天门城安顿下来,又在储物腰带里沉睡了二十年。”
“齐伯伯,你去过很多地方吧?”少年问道。
齐长生微笑道:“嗯,算是不少了,从北到南走了一趟。见过了很多风景,也遇到过很多人。”
“那一定很好玩吧?”少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之情。
“算不上好玩,不过,到处走走看看,挺好的。”齐长生看了看少年,说道:“你现在身体不好,虽然要从南到北走一趟,不过却是有些辛苦的。”
“咱们要走很远吗?”少年问道。
“是的,要走很远。”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问道:“齐伯伯,我的病是不是很难治?”
齐长生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说道:“会治好的。”
少年望着这位从来都是沉静温和的齐伯伯,点了点头。
齐长生也望着少年,说道:“等你好了,可以到处走走,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不急着回天门城。”
看着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的少年,齐长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取出柳素问备下的青瓶,倒出一枚药丸,递给安然。接着取出一个瓷碗、一个瓷瓶,倒了一碗清水。
安然接过药丸,轻车熟路地放入口中,又接过清水,喝了一口。药味很苦,安然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药力慢慢化开,有一点清凉顺着喉咙往下走,像一条细细的水线,把胸腹间的灼热压低了一些。
齐长生伸手替他搭了搭腕脉。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暂时没事。”
安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齐长生看了一眼安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你的情况,你阿公和阿爸都跟你说过了吧?”
安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阿公说我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连刘泰阳和孙伯都不能说。”
齐长生点了点头,“那我跟你详细讲一讲吧,现在这种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了。”
少年闻言坐得更端正了些。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修炼吗?”齐长生问道。
安然嗯了一声,说道:“学堂的钟先生说过,我也从书上看到过,修炼需要气府和气脉。气府把吸入的灵气转为灵力,气脉让灵力在身体里流动。”
齐长生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修炼吗?”
“没有气府的人。”安然答道。
齐长生又点了点头,“是的,没有气府的人,不管有没有气脉,都修炼不了。其实还有很少的一些人,是有气府,但是没有气脉。”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这些人一生下来就会夭折,你想,刚生下来的婴孩,身体那么弱,灵力一冲,身体就撑不住了。”
安然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齐长生看着安然,继续说道:“你就属于这种情况。而且还要更特殊一些,不仅有气府,还是两个。”
安然有些惊讶,一转念便明白了,问道:“是阿公救了我?”
齐长生目露赞许,说道:“是的,你阿公救了你。他在你体内设下禁制,让灵力不会冲破气府,然后用大神通分出一缕神魂附着在禁制上,一旦感知到气府内的灵力满了,就帮你压缩凝练。”
安然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齐长生接着说道:“一开始,一切都还正常。但是,很快就出了问题。你外公第一次帮你压缩了灵力后发现,你的气府开始变大,吸纳灵气和转化灵力的速度也加快了,甚至比可以修炼的人进步还要快。”
看着安然目露疑惑,齐长生便解释道:“正常来讲,你不能修炼,那么你的气府应该是以大致不变的速度吸纳灵气和转化灵力才对。你阿公一开始也是这么估算的,以为就算你一辈子都不能修炼,他也能护佑你。结果一出意外,就让你阿公措手不及了,他要频繁地耗费灵力和神魂帮你加固禁制,从最开始的三年一次,变成两年一次、一年一次,半年一次,直到最后的一月数次。”
齐长生轻叹一声,“正是近期巨大的损耗,让他处于亏空状态,才在两位妖王联手攻城时,虽借助大阵击退敌人,却也身受重创,回到天门城不到半日就走了。”
听完这些,安然感觉心口堵得厉害。
齐长生看着悲伤的孱弱少年,说道:“安然,你的父亲,是很有天赋的灵师,而你的母亲,更是天才的念师。你父亲一直不敢要孩子,因为你母亲的身体太差了,怕出意外。但你母亲五十岁那年,坚决要个孩子,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差了,怕以后没法生育了,所以就有了你的出生。”
安然一动不动地听着,齐长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地问道:“可以这么说,你的身体这么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母亲,虽然她因生你而死,但是也把这副身体留给了你。所以,你心里……有怪过她吗?”
安然明显怔了怔,他没想到齐伯伯会这么问,但他很快就摇头,直视着齐长生的眼睛,语气坚定:“不,我不怪阿妈的!”
说完这句话,少年低下头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说道:“如果阿妈不生我就不会死,那我希望阿妈不要生我……”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齐长生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变得柔和,“如果你阿妈知道你生下来会这么苦,她可能真的不会生下你了。不过如果你能健健康康地活着,那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火光映在齐长生和安然的脸上,一个看着温和却疲惫,一个看着悲伤且虚弱。
齐长生轻轻道:“你睡一会儿吧,回头还要赶路。”
少年便脱下斗篷,在油布上躺下,盖上斗篷后蜷缩起身子。
片刻后,少年把头伸出斗篷,看着齐长生问道:“齐伯伯,我阿公和阿爸是怎么死的?”
齐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对面有两个妖王上了城头,你阿爸和游骑营的人拼命抵挡,死了几十个修炼者,几百个士兵,才拖延了半刻钟。你外公赶到,一场大战,打伤了两个妖王,你外公也受了重伤,回城不到半日就走了,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
少年握紧拳头,吸了一口气,问道:“是哪两个妖王?”
齐长生看了看少年,迟疑片刻,还是说道:“雪影和紫电,一只豹子和一只老鹰。”
少年沉默了半晌,又问道:“我阿公和阿爸,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齐长生摇了摇头,“你阿爸没来得及说什么,你阿公让我带你离开,想办法治好你。”
少年把脸埋进旧斗篷里,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安然的声音从斗篷里闷闷传出来:“齐伯伯,我是不是扫把星?”
齐长生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害死了阿妈,又害死了阿公,阿爸也死了。”少年声音有些哽咽,“现在你为了救我,也很累。”
齐长生好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外公今年一百二十多岁,你阿妈是他最小的女儿,你还有两个舅舅,很早就战死了,你外婆也是身体弱的,好像七十多岁就走了,你阿妈应该是遗传了她的体质。你阿爸看着挺开朗的汉子,其实也是个苦命的,父母兄长都是死在城头,比你还小就成了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不要责怪自己。”
停了片刻,又道:“我早年在城头差点死了,是你外公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所以救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心里不要有什么想法。现在梁家和安家就剩你一个人了,我受了你外公的嘱托,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你活下去的。”
斗篷里许久没有声音传出。
齐长生轻声道:“睡一会儿吧。”
雨水敲打屋顶,又从檐间滴落,山风吹起山林的呜咽,安然觉得心绪翻腾,一时间竟难以入睡。
齐长生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的形状,少年便觉得周遭变得安静起来,再不闻半点风雨声,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等少年的呼吸沉稳,齐长生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呼吸吐纳起来。周围的灵气无声汇聚,如水入渊。
一个时辰之后,雨住风停,天光微亮。
齐长生停止吐纳,缓缓睁眼,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少年,起身来到破庙外。
深吸了一口山野间清新的空气,伸展了一下腰肢,跃上一块大石,缓缓打拳。虽只是一套基础的入门拳法,但在齐长生手中,却显得浑然天成,圆转如意。
安然醒来,不见齐长生身影,爬起身来到庙外。正见齐长生在巨石上打拳,便驻足观看。只觉得齐伯伯打拳真是好看,心下有些艳羡。
一套拳打完,齐长生跳下巨石,来到安然身旁,伸手放在他头顶,感受他体内的情况。
安然忍不住说道:“齐伯伯,你打拳真好看!比刘泰阳打得好多了!”
齐长生手上力道加重了一点,晃了晃他的脑袋,“你这小子,这是夸我吗?!”
安然也觉得有些不对,便不好意思起来。
“算了,就当你是夸我了。”齐长生放下手,闭目片刻,抬手一指,“那个草丛里有只野兔,你去拿过来,咱们烤了吃。”
安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约莫在十来丈开外,心下有些惴惴,便道:“我抓不住的。”
齐长生笑道:“不用你抓,已经晕过去了,你捡回来就行了。”
安然闻言不再迟疑,走到那处草丛旁,低头一看,果然一只灰褐色的大野兔躺在里面,一动不动,要不是齐伯伯已经说是晕过去的,安然还以为已经死了。
拎着野兔走回来,安然觉得气喘,弯腰把野兔放下,用手撑着膝盖喘息。
齐长生也没有说什么,把野兔拿到打拳的那个巨石旁,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很快就开膛破肚,清理完毕,又在旁边一个石坑中,用昨夜蓄满的雨水洗干净。
回到破庙中,用墙角的枯枝燃起篝火,烤上野兔。
过不多时,香味便飘散开来。安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了一声,让他有些难为情。齐长生也不笑他,轻声说道:“还要再等等,里面还没熟透。”
约莫盏茶功夫,兔肉熟透,齐长生取下,撕成两半,待稍微凉些,递给安然。
安然接过来,道了声谢,就低头啃食。烤兔肉很香,半只下肚,安然觉得有些撑。
齐长生也已吃完,二人又找了一处水坑,洗干净手上的油腻。
待收拾好东西,熄灭火堆,齐长生便召出飞舟法宝。他当先踏入飞舟,在船头坐定,转头冲安然说道:“上来坐好。”
安然爬上飞舟,在棚内坐好,问道:“齐伯伯,咱们现在去哪?”
齐长生调整船头朝向北方,答道:“先去一趟南诏,有个老朋友,应该能帮上忙。”
安然哦了一声。齐长生又道:“现在离天门城远了,我会飞得高一些快一些,你坐稳扶好。”
安然赶紧把腿伸直,蹬住船底的凸起,双手抓住两侧船篷的边沿,然后说了声好了。便觉船头翘起,他不由得身体后仰,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双手用力。
小船向着山顶冲去,越来越快,不消片刻就冲破山间迷雾,越过山顶。安然顿觉豁然开朗,阳光透过云朵的缝隙洒下万道光芒,云朵如同镶了金边。
沐浴在光芒里,安然只觉心情激荡,好似目眩神迷。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安然感到身体回正,便睁开眼睛,头顶身下俱是棉花一样的云朵,小船航行其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很快小船就破云而出,少年忍不住探头回望,只见群山苍茫,云雾缭绕,早已不知来路,破庙和风雨都被留在了身后。
一个时辰之后,飞舟越过最后一道山岭,入眼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偶有起伏的丘陵,比起天门城所在的横断山脉,只能算是小土包了。
齐长生操控飞舟开始快速下降,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近,山脚下的一座小城逐渐放大。当飞舟落在城门前,安然看清了城门上的两个大字:靖安。
安然问:“齐伯伯,我们到南诏了?”
“嗯,这是靖安城,南诏最南边的一座城,这是离天门城最近的城池了。”齐长生道。
安然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个老朋友,就在这里?”
齐长生摇了摇头:“不在这里,还要再往北,咱们在这里等一个人,也顺便领一道通行文书,后面可能会用到。”
齐长生收了飞舟,带着安然往城门口走去。
靖安城没有天门城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城墙不高,砖色发旧。城门口站着几个兵卒,甲胄比天门城守军轻薄,腰间佩刀,神色轻松,见了来往行人只是简单问一下,便挥手放行。
守门兵卒早看见齐长生是从飞舟上下来的,有一人转身离去,其余人见他走近,连忙都躬身行礼,口称仙师。
齐长生点了点头,问道:“蒙将军可在城中?我们从天门城来,需要办理通行文书。”
一个头领模样的老兵赶紧上前一步,道:“回仙师,蒙大人此刻正在将军府中,小人给您带路!”
“有劳了。”齐长生道了声谢,那老兵连声说着不敢,从城门边牵了一匹马,便领着二人进了城。
城里比安然想象的热闹。街道虽不宽,两侧却是各色的铺子,临近城门的有钱庄、客栈、酒楼和杂货铺子,再远些的安然便看不清了。街边有几个揽生意的车夫,看见是城门守将亲自带着二人入城,都有些踌躇。
老兵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安然,轻声问道:“仙师,离将军府有三四里地呢,您要不嫌弃,我给您叫辆车子?”
齐长生没有推辞,再次道了声谢。那老兵赶紧跑到车夫面前,选了一辆看起来比较新的马车,大声说道:“刘汉,请两位仙师上车,去将军府!”名叫刘汉的年轻车夫闻言答应了一声,便去拉车子,脸上却殊无喜色。
待齐长生和安然坐上马车,老兵便骑马在前带路。安然打开车帘,好奇观望沿街景物,确有好些在天门城不曾见到的铺子,路边的摊贩也比天门城多不少。行人的衣着也颇为不同,在天门城,随处可见的是军装、武者服,女子也多裤装,靖安城的人穿绫罗绸缎的要多出不少,当然更多的还是粗布麻衣,女子几乎都是裙装,鲜少穿长裤的。
马车跟着老兵左转复右转,走过两条街,在一座气派威严的府邸前停下。
老兵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马车前,躬身问道:“仙师稍后片刻,小人先去通报一声,请将军接您入府。”
齐长生和安然下了马车,点头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南天盟演武堂齐长生求见。”
老兵点头应是,转身快步走到府门口,跟门卫说了几句。那门卫急忙小跑进去,老兵却回到齐长生身边,再次躬身道:“仙师稍后,门卫已去通报,将军片刻便到。”
果然不消片刻,一个瞧着六十来岁的老者从府中大步走出,身形高大,须发花白,穿一身青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气度沉稳,颇有威严。这老者便是靖安城的守将蒙舍龙,年近百岁,是南诏有名的炼体强者,已在此镇守四十余年。
蒙舍龙老远就冲着齐长生拱手笑道:“齐堂主,稀客啊!”
齐长生拱手道:“蒙将军,今日事急,来得匆忙,叨扰了。”
“这是哪里话!齐堂主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老者佯装嗔怪,待瞧见齐长生旁边的安然,面露疑惑:“这位小公子是?”
齐长生叹了口气,道:“梁盟主的外孙,得了急症,需要去百草谷医治。来此是劳烦将军给办理一道通行文书。”
老者笑道:“小事,小事,齐堂主先府内喝茶,我安排人给你去办,好了直接送到府里来。”言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长生笑道:“多谢蒙将军了!还请稍等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取出一枚金币,递给刚才带路的老兵,笑道:“麻烦代我付下车资,若有结余,就请守城的兄弟们喝个酒。”
老兵忙说使不得,却看向蒙舍龙。老者笑道:“即是齐堂主赏你的,收下便是。”老兵这才收下金币,连声道谢,接着跟齐长生和蒙舍龙告了辞,带着车夫离去。
齐长生跟着蒙将军入了府,来到正堂分宾主坐下,便有杂役端上茶水。蒙舍龙交代了杂役几句,等杂役点头离去后,笑道:“这是治下七仙岭的苦茶,都是产自峰顶那几株古树,贡品,寻常不容易搞到的,我这些年仗着近水楼台之便,攒了一点,请齐堂主尝尝。”言罢端起茶碗朝齐长生拱了拱。
齐长生也端起茶碗,笑道:“早就听闻这苦仙茶的大名,今日却是有幸。”
老者闻言,摆手笑道:“都是凡人谬赞,只是略含些灵力,哪里当得起仙字。不过峰顶这几株千年古树产的茶,除了灵力更为丰沛,也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对炼神有些帮助。”
齐长生轻啜了一口,只觉入口极苦,皱眉咽下,便觉茶中灵力顺着神脉直入魂海,转化为丝丝念力,一路操控飞舟所积的疲惫竟消除不少,又觉回甘悠长、满口清凉,忍不住赞道:“好茶!”
蒙舍龙笑道:“齐堂主喜欢就好,回头我给你带上一点,不怕你笑话,我存货也不多。”
齐长生摇头笑道:“我也不好此道,就不浪费蒙将军的灵茶了。”
蒙舍龙道:“此茶于修炼、恢复都有益,浪费是谈不上的。只是这峰顶云雾之上的古树一年只产干茶两百斤左右,宫里固定一百斤,天剑宗和百草谷每家各三十斤,余下四十来斤基本都被其他小宗门瓜分了,到我手里,每年也就一两斤吧。”老者似是想起什么,神色略显黯然,“其实本来是南天盟、天剑宗和百草谷各二十斤份额,后来梁前辈接任盟主后,分别跟天剑宗和百草谷用十斤份额换了其他物资。那时候我刚来此任职不久,这一眨眼都四十年了。”
齐长生默然以对。蒙舍龙等了片刻,见齐长生并未搭话,便又说道:“齐堂主,今日一早接到了南天盟吴盟主差人送来的讣告,得知梁老盟主已于昨日仙逝。本来我应该要去吊唁的,只是身负使命,不敢擅离,便让副将代我前去送送梁老盟主了。”
齐长生闻听“吴盟主”,眼底忧色一闪而过,只是拱手一揖,却并未说话。蒙舍龙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梁老盟主修为通天,按理说即便是来了两个妖王,依仗天门关大阵,退敌应该不难啊?”说罢,目光有意无意在安然身上扫过。
齐长生注视着蒙舍龙,目光深幽,良久方才说道:“你猜得没错。这些年梁盟主为了这个外孙,一直在耗损神魂和灵力,否则莫说两位妖王,就算再来一个,在天门关也难伤他老人家分毫。奇怪的是,百年内两位妖王联手登城的事情,这是第一遭,而且这么巧还是在轮值驻守天门关的几位强者都回天门城议事的半日偷袭。”
蒙舍龙目光与齐长生对视,声音低沉,道:“齐堂主,南天盟的家事,我不便多言。但你知道,南诏和南天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尤其是我靖安城,距离天门城仅两百余里,向来关系密切。自我执掌此城以来,不敢说对天门城倾尽全力地支持,但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了吧?”
齐长生颔首道:“据我所知,蒙将军与天门城的贸易往来确实公道,天门城所有人都对将军和靖安城心存感激。”
蒙舍龙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大势之下,理所应当。”顿了顿,接着道:“如今南天盟遭逢大变,梁老盟主仙逝,吴副盟主继任盟主,也是名正言顺。当然,还是那句话,这是南天盟的家事,我不便多言。此前南诏与南天盟如何,今后也会如何,只要南天盟还守护在最前面,我们就会继续支持。不知我齐堂主是否认同?”
齐长生点了点头,拱手抱拳,“蒙将军大义!”
蒙舍龙轻叹一声,“齐堂主,不瞒你说,今日一早我就收到天门城紧急传讯,说盟主令牌丢失,而你无故缺席老盟主葬礼,又连夜出城,难脱嫌疑。所以嘱托我,如果你入城,便拖延你半个时辰。”
齐长生并未答话,只是看着蒙舍龙,静待下文。蒙舍龙接着说道:“我与你接触不多,这么多年来仅有数面之缘,像这样对坐喝茶聊天,还是第一次。所以齐堂主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了解。吴盟主作为执法堂堂主的时候,我便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下来也算颇为了解了,其为人行事,当称得上‘刚正’二字。”
说到此处,又转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安然,目露深思之色,片刻后继续说道:“这孩子即是梁老盟主的外孙,瞧着情况属实不好,能交付于你,想必你定是深受老盟主的信任。而且老夫活了快一百岁了,自信看人还是有些准头的,观你面相绝非奸恶之人。不知齐堂主是否有什么话可以告诉老夫,解我疑惑?”
齐长生端起茶碗,将茶水饮尽,放下茶碗后说道:“蒙将军,你为何又要告知于我,不怕我跑了?”
蒙舍龙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放在桌上,哂然一笑,“老夫身为南诏镇南大将军,镇守南疆已经四十多年,与你们南天盟友好,却不是要听命于你们。至于你们的盟主是谁,令牌在谁手上,那是你们的家事。请我帮忙,我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何况我已经传讯了,他们能不能赶到,我便不操心了。”
此时,刚才奉茶的杂役来到门外站住。蒙舍龙招手让他进来。杂役把一张折叠起来的牛皮纸和一个油纸包交给蒙舍龙后,便躬身退去。
蒙舍龙把东西都交到齐长生手上,说道:“通行文书好了,请收好。还有一斤顶级的苦茶,你不要推辞,说了送你就不会不作数。”
齐长生这次并未推辞,道谢收起,然后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黝黑令牌,放在桌上,郑重说道:“这就是南天盟盟主令牌,梁盟主临终前交于我,让我今日来靖安城,等镇海关大统领陆沉舟来取。至于令牌交给陆大统领后,事态如何,让我不必在意了,后面我的责任就是尽力救治安然。”说罢,转头拍了拍正蜷缩在旁边椅子上神情紧张的少年,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蒙将军是你外公信任的人。”
少年神色放松了不少,轻轻点了下头。
蒙舍龙看着令牌,眉头紧锁,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梁老盟主是我敬佩之人,他临终的安排,我一个外人,也不理解具体情况,便不做评价了。但是要说吴风将梁老盟主的情况透露给妖族,我还是不太相信的。”
齐长生也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才道:“其实梁盟主在临终前也相信吴副盟主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他将盟主信物交给陆大统领,是有其他原因的。不过这事确实蹊跷,让人不能不起疑,希望真的只是巧合吧。不过,等将令牌交给陆大统领后,我便要即刻赶路,这孩子的情况实在不敢耽搁。”
蒙舍龙又给齐长生续上茶水,说道:“这茶第一泡灵力最为浓郁,后面会逐渐减少,十泡之后灵力会彻底耗尽。不过三泡之后,已经对你没什么用了。我瞧你耗损厉害,多喝两碗,多少有点用的。”
齐长生谢过后连喝了两碗,待放下茶碗,便转头望向外面天空,只见远处天边一道雪白长虹直奔此处而来,摇头笑道:“来的倒是挺快。”
蒙舍龙和齐长生起身出门,来到院中站定,那道白虹在空中盘旋一圈,便疾冲而下。离得近了,却见是一柄剑身雪亮的巨大阔剑,上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肃的中年男人。
巨剑即将落入院中时才开始紧急减速,劲风激荡,吹得四周树木剧烈摇晃,在即将触地之时,已然稳稳停住。待中年男人跃下,巨剑便悬停在他身侧。
他先朝蒙舍龙抱拳作礼,然后便转头盯着齐长生,目光冷冽,声音冰冷:“齐堂主。”
齐长生淡淡回了一句:“沈堂主。”来人正是南天盟执法堂堂主沈断霜。
“不知齐堂主深夜离开天门城,是要去往何处?”沈断霜声音愈发寒冷。
“齐某奉梁盟主之命,带安然前往百草谷求医。”齐长生语气依旧平淡。
沈断霜目光越过齐长生,看着已经走到门边紧张观望的病弱少年。良久之后,才移开目光,盯着齐长生问道:“安公子怎么了?”
“突发恶疾。”齐长生答道。
沈断霜目光如剑,死死盯着齐长生,半晌方才问道:“盟主令牌是否在你身上?”
“在。”齐长生答得极为干脆。
沈断霜右手缓缓抬起,落在身侧的巨剑剑柄上。雪亮剑光似乎映得他面罩寒霜,声音仿佛从喉咙挤出:“梁盟主刚死,南天盟群龙无首,吴盟主继位,你盗窃盟主信物潜逃,意欲何为?”
齐长生闻言皱起眉头,深深地看了沈断霜一眼,语气也冰冷了几分:“梁盟主临终前亲手将令牌交到我手中,命我转交他人,盗窃?潜逃?你身为执法堂堂主,说话要负责任的。”
沈断霜的手已经握住剑柄,巨剑发出嗡鸣之声,寒光更盛。他沉声说道:“令牌给我,你可以离开。”
齐长生语气恢复平淡:“我今日会交出令牌的,却不是给你。”
“你想交给谁?”
“稍安勿躁,应该快到了。”
蓦然间寒光大炽,沈断霜已然出手,雪白剑光快若闪电朝着齐长生劈来。
齐长生身周温度骤降,空气中已凝结出霜雪,剑光距离齐长生三尺之时,开始变缓,然后如陷泥沼,霜雪迅速沿着剑身向上蔓延。
沈断霜忽觉身处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寒意刺骨,立刻便反应过来是受到了念力攻击,一边迅速调动魂海中的念力抵御,一边催动窍穴内的灵力流转全身,霎那间眼前一片清明。
沈断霜低喝一声,左脚踏前半步,右腿蹬直,灵力急速冲进右臂气脉,只见他右臂带动剑身高速震动,霜雪便化成白雾飘散。巨剑速度暴增,剑尖距离齐长生又近一尺。
齐长生后退一步,右手一挥,院中水塘便冲出一条水龙,眨眼间飞到齐长生刚才站立之处,化作一面冰墙挡住巨剑。
沈断霜左手一拍剑柄,冰墙刹那崩裂,散作无数碎屑。他正待一剑刺入齐长生胸膛,却见齐长生右手缓缓向前推出。这一掌仿佛重若千钧,只向前数寸,冰墙化成的碎屑瞬间凝成万千冰箭,齐长生右掌作剑向前一指,无数冰箭便朝着沈断霜激射而去。
二人相距仅数尺距离,冰箭速度极快,眼看沈断霜已经避无可避,马上要被扎成刺猬。电光石火间,沈断霜竖起巨剑挡在身前,侧身抵在剑后,冰箭尽数打在宽阔的剑身上,仿若一声雷鸣响彻天地,巨剑推着沈断霜向后撞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沟痕,直到将身后十丈外的一株大树撞断才停住。
齐长生借着这一击之力,飘然后退数丈,落在堂前台阶下,右手再次轻挥,冰箭碎成的漫天白雾又化作水龙落回水塘。
沈断霜身形一闪,再次向齐长生冲来。蒙舍龙一声冷哼,闪身拦在二人中间。此刻他已面沉似水,左右各望一眼,低声道:“二位这是要拆了我的将军府?”
齐长生抱拳致歉,道了一声:“将军恕罪。”
沈断霜却是盯着齐长生,面色凝重,隐有忌惮之色,问道:“凝元诀?”
齐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
沈断霜沉默无言。蒙舍龙却感叹一声,道:“没想到梁盟主连立身功法都传授给你了。”
齐长生却指了指身后的安然,轻叹一声,道:“这孩子体内有盟主的封印,如今他老人家走了,若要维持封印,必须修习他老人家的凝元诀。可惜我境界不深,只能暂时吊住他一口气。”
蒙舍龙点了点头,转身对沈断霜说道:“沈堂主,南天盟家事,我本不该掺和,但既然是梁老盟主安排齐堂主来找我,说明对我有几分信任,而且我观齐堂主之言不似作假,所以我就仗着痴长几岁,托大做回和事佬,请两位堂主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不要动手伤了自家和气。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齐长生自无不可,沈断霜沉吟片刻也未反对,只是沉声道:“齐堂主,不知你要将令牌交于何人?”
齐长生正要说话,却忽地抬头望向东边天空,蒙舍龙和沈断霜也跟着望去,却只见青天如洗,空无一物。正纳闷间,却听齐长生道:“到了。”
果然数息之后,天际现出一粒小小黑影,随着慢慢飞近,蒙沈二人均已看出是一艘飞船。蒙舍龙不禁惊讶于齐长生神识之强大。
沈断霜神色愈发凝重,转头盯着齐长生,问道:“浮空战舰,陆沉舟?”
齐长生道:“正是。”
沈断霜此时心中电转,思索对策。吴盟主告知他接到蒙舍龙的传讯后,他自信自己战力远在齐长生之上,拿下他不在话下,便只身赶来,却没料到齐长生实力之强远超预料。此人这些年在南天盟担任演武堂堂主,为人低调,极少显露身手,不曾想竟暗中修炼了梁思远的功法,实力如此强大。
虽然刚才双方都只是试探,未尽全力,但他隐隐觉得,如果放手一战,自己多半不是对手。而且蒙舍龙的立场也有些出乎意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如果仅是这些,他倒也不是太过担心,只需找个机会传讯给吴盟主,然后拖延一个时辰即可。可如今陆沉舟一来,事情就变得极为棘手了。
陆沉舟是公认的南天盟第二强者,实力仅在梁思远之下,如今梁思远已死,陆沉舟就是南天盟的第一高手了。而且此人身为镇海关大统领,和铁夫关大统领邹元生,一东一西,镇守防线五十年,威望极高。
正在沈断霜思虑之时,战船已经飞到靖安城上空缓缓停住,却并未下降,接着好像是一粒黑点从船头跌落。院内三人都不禁吃了一惊,作为修炼境界高深的强者,三人都已看出那黑点分明是一个人。此时飞船悬停的高度目测不低于千丈,那人就这么轻飘飘跳了下来,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人已经临近地面不足百米,忽地双臂一张,衣袍鼓荡如同一只黑色大鸟,滑翔着飘落到院中,落地无声,如同飘絮。
来人身形瘦削,个头不高,内穿黑色武者服,外罩黑色披风,短发如钢针,两鬓微霜,神情淡然,却自有一种威严。
齐长生率先抱拳道:“见过陆大统领。”来人正是南天盟镇海关大统领陆沉舟。
陆沉舟微微颔首回礼,然后对蒙舍龙一抱拳:“蒙将军,好久不见。”
蒙舍龙连忙抱拳回礼,道:“陆大统领,好久不见。”
陆沉舟点点头,转身看向沈断霜。沈断霜只得微微躬身,道:“见过陆大统领。”
陆沉舟并不回礼,只是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平淡地问道:“你是来找盟主令牌的?”
沈断霜瞬间觉得脊背生寒,心中念头急转,片刻后却只能无奈点头:“卑职受吴盟主之命前来追回令牌。”
陆沉舟却并未再搭理他,转头看向齐长生。齐长生取出盟主令牌,轻轻一推,那枚黑色令牌便飞到了陆沉舟手中。
陆沉舟看着令牌,面露追忆之色,数息之后,又抬头望着齐长生。
齐长生知道他要问什么,轻轻道:“梁盟主让我把令牌交给你就行,后面的事情便与我无关了。”
陆沉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令牌,然后抬手一丢,令牌就朝着沈断霜缓缓飞去。
正愁思百转的沈断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惊愕地看着缓缓飞来的令牌,不敢置信。蒙舍龙也是一脸惊诧。只有齐长生貌似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沈断霜伸手接住令牌,身子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喷出一口鲜血。
陆沉舟淡淡道:“你无故对同袍出手,小惩大诫。”然后挥了挥手,“你回去告诉吴风,我和老邹会守好镇海关和铁夫关,让他好好守着天门关就行了,别想太多有的没的。”
沈断霜闻言,双手抱拳施了一礼,道:“谢陆大统领!我会告知吴盟主。”见陆沉舟不再搭理自己,回头瞥了一眼齐长生和安然,又冲蒙舍龙点了点头,便跃上巨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冲南方天际。
待沈断霜御剑离去后,陆沉舟对蒙舍龙道:“让蒙将军见笑了。”
蒙舍龙苦笑一声,道:“也是梁盟主信得过我。”
陆沉舟点点头,也不再多言。蒙舍龙连忙邀请厅内喝茶,陆沉舟摆摆手,道:“不了,说两句话就走。”说罢来到齐长生面前,问道:“你怎么想?”
齐长生道:“大统领以大局为重,令人敬佩。”
陆沉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老梁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齐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让我把令牌交给你后,就只管带着安然离开,想办法救他一命。”
陆沉舟皱了皱眉,转头看着门口的安然,问道:“就是他?”
齐长生道:“是。”
陆沉舟并不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身影一闪,到了安然身边。伸手搭在少年肩头,眉头皱起。
“情况这么严重吗?”陆沉舟扭头看着齐长生。
齐长生道:“是的,这两年梁盟主也感到棘手,让我修炼了凝元诀,以防万一。”
陆沉舟沉吟片刻,对安然说道:“不要动。”然后右手抵在他胸口,一股精纯浩荡的灵力便涌入安然体内。
不同于齐伯伯灵力的冰凉,这股灵力很是温暖,安然顿感体内轻快了不少,那种闷痛和灼热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陆沉舟收回手,对齐长生道:“只能压制两三天,你要心里有数。”
齐长生抱拳一礼,道:“谢过陆大统领。”
陆沉舟摆了摆手,跟蒙舍龙说了声告辞,也不待答话,身形便冲天而起,披风烈烈,眨眼间化作一个黑点,数个呼吸便进入悬停在空中的大船。
大船立刻掉头,向东方极速飞去,片刻之后消失在天际。
蒙舍龙叹道:“不愧是陆地神龙!”
齐长生笑道:“蒙将军,你看院子和树得赔多少钱?”
蒙舍龙摆手作赶人状:“快走快走!别膈应我了。”
齐长生微微一笑,回头看着还目瞪口呆仰头观望的安然,招手道:“我们也该走了。”
少年回过神来,连忙走下台阶,跟着齐长生踏入召出的飞舟。
齐长生拱手行礼,说道:“蒙将军,多谢了!希望还有再会之期。”
安然也跟着弯腰行了一礼。蒙舍龙挥挥手,说了一句“保重”。
等安然坐好,小舟便朝着北方天际飞去,不消片刻也消失不见。
蒙舍龙喃喃道:“百草谷不是在东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