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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测灵有阵盘
安然离开后，巴任陷入长久的思索，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火盆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之后，巴任才抬头看向格列，问道：“你认为那小家伙说的都是真的吗？”
格列略一沉吟，答道：“应该不假。”
巴任点点头，又问道：“那玄寂大概是真的死了，如果真有那么个残魂，能够控制玄寂，现在又控制了慧辰，那它为什么要控制一个十几岁境界低微的少年？”
格列皱眉思索半天，也只能摇头道：“这个我也想不明白。”
巴任像是回应格列，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孩子最大的过人之处，就是神魂天生强大，这应该是对那个残魂最大的吸引力。那么它宁愿放弃神殿大祭司也要控制那个孩子，一定是认定那孩子将来要比大祭司更强大，起码是某些方面更有吸引力。”
格列还在思索，巴任却已经继续说道：“这个残魂大概率是从所谓的魔渊中跑出来的，但是它又是什么东西呢？难道人死之后，真的会变成鬼魂？还是有人可以通过修炼让神魂可以离开身体而不灭，甚至侵占别人的魂海、控制别人的身体？”
格列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问道：“那这个东西也太可怕了吧？连玄寂那样的至强者都能被它控制，那世上还有多少人能对付得了它？”
巴任摇摇头，缓缓道：“我猜它也没那么可怕，玄清道尊的一道符箓就让它耗费了三年时间，要么是玄清道尊的境界远超玄寂，要么就是它在玄寂还没有成为至强者的时候就控制了他。”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且，它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甚至它控制别人魂海也是要消耗力量的。我怀疑这种力量很难获得，所以它宁愿舍弃玄寂和慧辰，也要占据安然的身体，就是因为它认为那个少年能更容易获得这种力量。”
格列沉思很久，才点头道：“感觉应该是的。那就更不能让神殿抓住这个孩子了。”
巴任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这也是歪打正着吧。博扬已经在来的路上，我会让他护送安然离开雪国，最好是能把他送到天工阁。”
“天工阁？”格列有些愕然。
巴任笑道：“既然他想学炼器，天工阁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万一他去了万兵堂，我们这算不算资敌？”
格列恍然，然后躬身道：“雪主英明。”
巴任挥手赶人，格列便笑着告辞。
经过一夜的修炼，安然已经彻底恢复，魂池和念池都已蓄满。由于飞梭法宝被亚罗击毁，安然现在没有合用的飞行法宝了。他玉簪空间倒是还有一个极品灵宝级别的大型飞船，但使用起来消耗过大，更适合多人乘坐。
所以用过早饭后，安然便询问内侍是否有地方可以购买飞行法宝。这个内侍也是一名修行者，且境界不低，对亚特城的修行相关之事颇为了解，便带着安然来到了一处王宫附近的偏僻小巷。巷子不长，也不宽，总共加起来也只有十来间铺面，都是两层小楼。由于数量不多，所以每间店铺其实都还挺宽敞。
在内侍的推荐下，安然来到一家名为“天工阁”的店铺。据内侍所言，这是天下最大的炼器宗门天工阁直接开设的店铺，只售卖法宝、灵器、灵宝，不经营其他诸如丹药、符箓、阵法之类的修真之物。由于是宗门直接开设，所以比起旁边的融通商行和宝利来商盟开设的店铺，价格要更优惠一些。
店铺里只有掌柜和一个伙计。掌柜是个中年模样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擦拭货架，看见有人进来，连忙收起抹布，笑着点头。安然也回以一个微笑，他对这个伙计的印象很好，笑容干净，眼神清澈。
安然开门见山道：“我想看看飞行法宝。”
掌柜的被惊醒，看了一眼，又继续打盹了。
伙计问道：“仙师是否有更具体的要求，比如品阶、速度、载人数、舒适性等等？”
安然答道：“精品法宝，不要求舒适，速度要快，能载人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好的，仙师这边请。”伙计转身引着安然来到一处货架，从十几个器物里挑出三个，取下放在柜台上，说道：“这三件法宝是本店精品法宝中速度最快的三个。”
安然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便对伙计说道：“你给我详细介绍一下吧。”
“好的，仙师。”伙计微笑道，然后指着第一个法宝，是一个飞梭，与安然之前那个外形极为相似，介绍道：“飞梭法宝是很常见的单人飞行宝物，以速度快而闻名。本店这件是我们天工阁的制式飞行法宝，最快一个时辰可以飞六百里，无法使用灵石驱动。”
安然点头，表示明白了。
伙计便又介绍起下一件法宝：“这件形似飞鱼的法宝，是本门较为有名的制式飞行法宝，名字就叫‘飞鱼’，速度跟飞梭差不多，但是能载五六个人。可以使用灵石驱动，一个时辰大概消耗五六个灵铢，具体要看载多少人。”
安然再次点头，目光看向最后一件飞鸟状的法宝。
伙计介绍这件法宝的时候，明显更重视：“这件法宝是本门天才器师公输巧借鉴鹰隼设计锻造的独门法宝，每一件都有公输巧大师的印记。”伙计说着，翻过法宝，指着腹部一个米粒大小的印记让安然看。安然隐约看清那个印记是不规则的小印章，上面写着“公输巧制”四个字。安然觉得这个飞鸟法宝栩栩如生，非常漂亮，可是这四个小字却是歪歪扭扭，有些丑陋。
“这个法宝名叫‘千里隼’，因为最快一个时辰可以飞一千里，速度是这三件法宝中最快的。可以使用灵石驱动，不过耗费有点厉害，一个时辰就要耗费五个绿铢，也就是五十灵铢，如果慢速飞行，耗损会小一些，可以飞得更远，不过时间会更久，对念力的消耗也更大一些。这个法宝的灵石槽能同时放十个绿铢，可以全速飞行两个时辰、两千里。”
安然问道：“如果使用紫铢呢？”
伙计答道：“速度不会更快了，但是时间和距离可以更长，如果念力足够的话，使用紫铢，按理说可以全速飞行二十个时辰、近两万里吧。”
“不过，很少有念师的念力可以支撑这么久的，而且花紫铢来赶路比较奢侈。”伙计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安然问道：“这三件法宝都是什么价钱？”
伙计答道：“飞梭最便宜，三百灵铢，飞鱼五百灵铢，至于千里隼，价格就比较贵了，要一千灵铢。”
“一千灵铢？”安然有些惊讶。
“是的，仙师。千里隼虽说是精品法宝，但是单论速度的话，比大部分极品法宝都要快，只是消耗略大，而且不能载人，所以才被归为精品法宝。”伙计解释道，但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是说完全不能载人，如果两个人挨着坐的话也可以，就是速度会慢一些。”
安然指着千里隼，问道：“这件还能便宜一些吗？”
伙计微笑道：“仙师，我们天工阁都是明码标价，不还价的。”说着，指向货架。其实安然早已看见货架上的每个宝物旁边都立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宝物的名称和价格。
这时，那名内侍忽然说道：“小哥，麻烦跟掌柜的说一声，这位仙师是雪主的贵客。”
伙计微笑点头，正待去问掌柜，掌柜的声音已经传来：“既然是雪主的贵客，那就打八折吧。”
伙计应了一声，便对安然和内侍说道：“掌柜的发话了，那这件千里隼给贵客算八百灵铢。”
安然对掌柜道谢后，付了灵铢，收起千里隼，便要离开。掌柜的却忽然问道：“少年，你是南方人吧？”
安然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南诏还是天门城？”掌柜的又问道。
“天门城。”安然答道。
掌柜的立马又精神了几分，说道：“我年轻时候在天门城历练过几年，那里有本门的一位师叔，是炼器的大宗师，姓陈，不知你认不认识？”
安然有些惊喜，忙道：“掌柜，你说的不会是陈一良陈伯伯吧？”
掌柜的一听，也是面露惊喜，问道：“你还真认识陈师叔啊？”
安然笑道：“认识啊！我的吊坠还是陈伯伯帮我做的呢。”
说着，取出了那件已经没有了魂石的空吊坠，自己也觉得略有些尴尬。那胖掌柜也已经欣喜地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很快点头道：“不错，确实是出自陈师叔之手。你看——”掌柜把吊坠里面对着安然，示意他仔细观察。
安然凑近一看，果然里面有个极小的“良”字，他不禁有些汗颜，这个吊坠跟随自己这么久，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还刻了字。
看着安然的表情，掌柜便知道他之前应该是从未注意到，笑道：“之前应该还有一颗宝石的吧？”
安然点头道：“被我弄丢了。”
掌柜笑了一下，说道：“你如果愿意，我可以用一千灵铢收购你这个吊坠。或者你再提供一颗宝石，我可以免费帮你把它修补好。”
安然略作思考，答道：“多谢掌柜，我想将来自己修补。”
掌柜讶异道：“你是炼器师？”
安然有些赧然，道：“现在还不是。我以后会学习炼器的。”
掌柜笑道：“看你买法宝，应该是个念师，不过要想炼器，还是要有天赋才行，不然可能一辈子庸庸碌碌。”
安然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我来雪国的时候，经过烈焰宗，仝百炼大师说我有些天赋，还说烈焰宗的大门会给我开着。”
掌柜收敛笑意，表情略显严肃，道：“虽然烈焰宗跟我们天工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仝百炼大师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如果他真的这么看重你，那你的天赋恐怕不是有些那么简单了。”
安然沉默以对。
掌柜说道：“我这里有一件法宝，如果你没有学习过灵纹绘制，可以大致测试出你的灵纹感知力和还原力，如果你学习过，也可以测试出你的灵纹绘制水平，不知你是否愿意测试一下？”
安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东西，只稍一迟疑，便点头答应。
掌柜道了声稍等，便转身去了里间，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个木箱走了回来。箱子打开，掌柜从里面取出一个二尺长一尺宽的平整玉板和一根不明材质的细棒。
掌柜解释道：“现在修真界已经掌握的基础炼器灵纹，大概有两三万个，其中最常用的大概有三四千，这些灵纹有效地组合起来，就是各种各样的器纹，可以给灵器、法宝、灵宝赋予不同的能力。这件测灵阵盘是我天工阁特制的法宝，里面收纳了绝大多数的基础灵纹，可以帮助宗门发现炼器的人才，我常年外驻雪国，也肩负着为宗门发掘炼器苗子的任务，所以手里有一件。”
掌柜将那根细棒交到安然手里，继续说道：“这是灵笔，等会你我启动阵法后，你会看到阵盘上有基础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一闪而逝，每两个之间有三息间隔，你要在这三息里把念力注入你手里的灵笔，然后在感灵板上画出来，尽量要画得一模一样。每画对一个，阵盘角上的数字会加一，最后等你念力耗尽或者主动结束后，看一下数字，就知道你的天赋或者绘制灵纹的能力了。”
“对了，画的时候，你要控制念力，越少越好，这样能坚持更长时间。”掌柜又补充了一句。
安然皱眉道：“那使用这个测灵阵盘，不是境界越高越有优势吗？”
掌柜笑道：“是的。你别觉得这是对天赋的不公，其实炼器的水平跟炼神的境界关系很大，很多大宗师本身就是大念师，反过来说，如果你炼神境界不够，也很难支撑你炼制出强大的极品宝物。”
安然点头表示认可。
掌柜的又道：“看你年龄应该十四五岁吧？”
安然道：“十四。”
“嗯。”掌柜道：“很多人十几岁炼神还没入门或者刚刚入门，但也有天才已经成为中级的念师了，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大概中级吧。”安然道。
掌柜好像被噎了一下，半晌道：“得，当我没说。你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我来启动阵法。”说罢在阵盘侧面的孔洞里放入一枚绿铢，然后看着安然。
安然调整了一下呼吸，便说了声：“好了。”
“准备，开始！”掌柜话音刚落，念力注入，测灵阵盘角上亮起一个零字，紧接着便有微弱纹路在阵盘中央一闪而逝。
安然右手动了起来，极细的一丝念力从灵笔尖端流出，在感灵板上画出一个微微发亮的基础符文，又迅速消散。然后阵盘角上的数字变成了一。
掌柜看到安然对念力的控制如此精细，不禁愕然。
时间一点点过去，阵盘上的数字越来越大，掌柜越来越惊讶，也越来越兴奋。
半个时辰后，掌柜的脸色涨红，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因为阵盘上的数字每三息就加一，现在已经一千两百多了，也就是说安然一直没有错过。掌柜的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伸手掐了一下大腿。“嘶！”还挺疼。
差不多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安然开始冒汗，手臂也开始细微的颤抖，他终于开始出错了。而且一开始出错后，就是连续的出错，安然停下笔，他垂下右手，轻轻甩了甩，然后用左手揉捏着。他感觉周围有些寂静，然后抬头一看，发现掌柜和伙计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两千三百四十三。”掌柜的终于缓过来了。
“你确定之前没有学过绘制灵纹？”掌柜死死盯着安然问道。
安然略一犹豫，还是把在烈焰宗时仝百炼大师让他在纸上画灵纹的事情说了。
掌柜的一拍大腿：“原来三年前宝利来在拍卖会上拍卖的那件烈焰宗的极品灵宝赤焰甲，还有你的功劳啊！我说仝百炼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那件赤焰甲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弄了半天，还是靠了你的帮忙！”
安然忙道：“我没帮什么忙，就只是帮着改了两个极小的地方。”
掌柜摆手制止了安然的谦虚：“你不要小看了自己那两处改动，我相信如果你没帮着改的话，那件甲顶多就是普通的极品灵宝。你要知道，不论灵器还是法宝或者灵宝，到了极品后，再想提升一点点都千难万难了。”
安然被夸得有些脸红。
掌柜的又说道：“你刚刚一共画对了两千三百四十三个基础符文！我现在就代表宗门向你发出邀请，进入我天工阁学习炼器！”
安然并未立刻答复，而是思索良久，才道：“本来我是打算去烈焰宗的，所以我现在不能直接答应你，不过我可以先去天工阁看看，正好也顺路。”
掌柜连忙道：“我会立刻传信给宗门，你尽管前去，如果天工阁不能令你满意，你再去烈焰宗。不过，天工阁作为公认的炼器第一宗门已经近千年，底蕴不是其他炼器宗门可以比的。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你初学炼器，如果有个好的老师，你能少走很多弯路，将来的成就也会更高。”
安然点点头表示明白。
掌柜的便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安然。”
“嗯，安然。我姓方，名季，你可以叫我方掌柜或者老方。不知道方不方便再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比如你父母是谁？你为什么来雪国？”掌柜的问道。
安然面上黯然之色一闪而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父母都不在了，我外公也不在了，是齐伯伯带我来神殿治病的。现在齐伯伯有事留在了神殿，我要自己一个人离开雪国。”
方掌柜面露怜惜，说道：“抱歉啊，安然，没想到你这么苦。”
安然摇摇头道：“没事的。”
方掌柜道：“你放心，天工阁会是你的家。去了你就知道了，那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宗门，她不是最强大的宗门，但一定是最温暖的宗门。”
安然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方掌柜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块小巧的玉牌，递给安然：“这是天工阁的身份玉牌，我每年有一个举荐名额，你拿着这个玉牌其实就可以算是半个天工阁的弟子了。如果你到了宗门觉得还不错，就可以让执事堂把你的信息录入玉牌，那你就是正式的天工阁弟子了。当然，如果你不满意，也可以把玉牌还给天工阁。”
安然想了想，收下了玉牌，便与方掌柜道别，和内侍一起回了王宫。
安然走后，方掌柜马上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摆在柜台上，轻轻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玉符，将发现安然这个炼器天才之事告知了宗门执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