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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飞鸟脱牢笼
安然正全力防备玄寂的攻击。不曾想玄寂却突然取出一个瓷瓶,仰头喝了下去,然后就七窍流出黑血,委顿在地。
安然不禁目瞪口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魂力裹挟着一个残魂冲进安然的魂海。
玄清道尊的符箓散发出最后的微光,坚持了半炷香,终于彻底溃散。那道残魂终于进入了安然的魂海,不禁得意大笑。
就在这时,安然魂池中的玄元神甲骤然大放光明。
残魂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凄厉至极的惨叫:“玄元神甲!你怎么会有玄元神甲?!”
玄元神甲闪耀着从未有过的耀眼光芒,好似积累了很久的力量和压抑了很久的怒火,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流光闪过,直冲残魂。
安然只觉得魂海中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然后残魂就被神甲给撞了出来。
等安然回过神来,玄元神甲已经覆盖了全身,他立刻注入魂力,暗绿色的微光在神甲的纹路中流转,紧接着背后生出一对同样闪耀着暗绿色微光的羽翼。
那个残魂被轰出安然的魂海后,飘在半空,无形无质,安然已经释放出魂力,便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此刻,它正陷入癫狂,不停地胡言乱语。
“不要杀我!我只是一个分魂。”
“我万魂真君定要灭了玄元宗!”
“崇澈大人,饶命啊!”
安然顾不得其他,立刻冲出房间。
门外正侧身站着那个送饭的老人,他见到安然出来,好像吃了一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安然羽翼一震,身形已然穿过走廊、冲出石门。他也不走台阶,径直沿着裂隙向上飞去。
此时的地牢房间内,玄寂满脸黑色血污,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用嘶哑的声音嘲讽道:“一个少年,就把你吓成这样,还妄言掌控天下。”
残魂忽然狂怒,对着玄寂发出无声咆哮:“闭嘴!你要是乖乖顺从于我,这个世界早就是我的了!”
地上的玄寂嗤笑一声,沙哑道:“你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没能占了那少年的魂海,反而失了我这具肉身,开心吗?”
“你非要跟我作对!现在都要死了,你开心了吗?!”残魂已经发现安然逃离了,开始慢慢恢复冷静,看着地上快要死去的玄寂,反唇相讥。
玄寂的喘息越来越沉重,已经无力回话,只是依然面露嘲讽之色。
残魂最后看了玄寂一眼,便飞出房间,离开了地牢。
门外的送饭老人缓缓走到门口,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玄寂,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眼前这个人,把自己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几十年,如今不知为何,自尽在这地牢内。
玄寂费力地睁开眼睛,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门口。送饭老人一点点走到玄寂身边,低头看着他。玄寂最后努力挤出一个歉意的苦笑,便头一歪,就此死去。
一个曾经站在世间顶峰的至强者,有着数千万信徒的宗教领袖,在被一个残魂侵占了魂海两百多年后,就这么憋屈地死在阴暗的地牢里。
送饭老人就那么站着,很久很久。最后,他把玄寂的尸体拖出牢房,丢到排污渠里,取出一个瓷瓶,撒下一些粉末,玄寂的尸身很快化作血水,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就像之前供他换血的那些子嗣一样。
做完这些,这个被困了几十年的老人,自己缓缓躺倒在水沟里,把瓷瓶里的粉末洒在自己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有他这个人,仿佛他从未来过这世上,但他却看过了世上的肮脏丑恶。现在他无声无息地离去,带着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再知道的秘密。
安然在冲出了那个隐藏在床下的洞口后,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一时无计可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神识探查无果后,又尝试使用魂力,果然被他发现了端倪。
门上有一个极小型的魂阵。他开始在魂海中快速搜索,崇澈的传承里有魂阵的信息,只是他一直没来得及学习。此时无计可施,只能临时抱佛脚,现学现用了。
安然开始飞速查找传承中的阵法信息。外面可能只有几息时间,但是安然的魂海中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他拼命翻找关于魂阵的传承知识,尤其是基础阵纹的部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数日,又好像只有数息,终于给他看到了跟门上魂阵相同的阵纹,那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封禁魂阵,并不复杂,但不懂破解之法的话,强行破阵会受到魂力的攻击。
安然自忖现在的魂力还不及那个残魂,所以便老老实实学习传承中的破解之法。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安然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目视门上的魂阵,魂力缓缓注入,沿着一条路径不断向魂阵中心流淌。忽然,门上微光一闪。魂阵成功破解。
安然打开门,闪身来到走廊。他立刻闭上眼睛,神殿后殿的走廊,其实有些昏暗,但依然让安然的眼睛有些刺痛,他已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了,最近一年来又极少使用火焰符,所以这昏暗的光线都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他并不敢停留,放开神识,直奔神殿后门。等他离开神殿飞到山巅,站在天池的石屋顶上,深呼吸一口气,取出传讯玉符,快速给那拉说了一句:“嘟嘟,我逃出来了,我走了,我还会回来的,你保重!”
然后他收起玉符,微微仰头,呼吸着天地间清新凛冽的空气,眯着双眼,双脚用力蹬地,身后光翼挥动,便如一只飞鸟,飞离了雪山,飞入了云间,飞向了南方。
安然全力调动魂力,拼命送入玄元神甲,他现在必须要快,必须要在残魂追来之前离开大雪山,离开它的感知范围。
安然能感受到玄元神甲的兴奋,好像是久困深渊的巨龙重回云端,沐浴着自由的风雨,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能量。
在更高的云层上,有一艘小舟,玄清道尊从舟中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道暗绿色的流光飞向南方,渐渐消失在白云之间,不禁感叹了一声:“牛啊!”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有些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它们的羽翼太光辉了。”
残魂飞出洞口,看见敞开的房门,差点又要癫狂。他努力控制着波动的魂力,然后离开房间,关闭房门,直奔正殿。
慧辰此刻正高坐光明神座上,手持法杖,眉头紧皱,不知在思考什么。
忽然他心有所觉,抬头四顾,却一无所得。正当他疑惑之时,忽觉有什么东西冲入魂海,紧接着他便感到头疼欲裂,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痛苦、挣扎、愤怒、恐惧、哀伤……
很快,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慢慢平静下来。
两道人影闪入殿中,右神使明澈、骑士团团长亚罗。
二人未及开口,慧辰便道:“集合神殿所有力量,去追捕安然。就是之前齐烈带来的那个小子。”
亚罗愕然。明澈抬头看着神座上的慧辰,似乎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立刻!”慧辰的声音冰冷如铁。
亚罗和明澈微微躬身,离开了神殿。
走出神殿之后,明澈脑中灵光一闪,他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玄寂!刚刚的慧辰,太像玄寂大祭司了!这一瞬间,他感觉一股凉意沿着后背直冲魂海。
此时,那拉的心正悬在嗓子眼,她手里的玉符,光芒正越来越暗淡。她知道安然正在快速远离神殿,但她不知道安然是如何逃出来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离开神殿的势力范围。
这时,她收到了神殿的紧急召集命令。她收起玉符,快速离开房间,离开神殿,来到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还有更多的人在赶来。有骑士团,有护卫团,有巡察使,有主教,有教士。大雪山的所有神殿修士,全在赶来。
亚罗和明澈站在人群最前方,都面沉似水。
神殿之内,慧辰离开了神座,开始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台阶,刚开始像一个学步的孩童,但很快就走得越来越自然,他越走越快,然后他迅速穿过正殿,来到门口。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指,点画之间,一面巨大的冰墙竖立在亚罗和明澈身旁,上面一个瘦弱、苍白的少年栩栩如生。
慧辰转身回到殿内,然后身影一闪,出现在后殿那间密室的门口,他打开门,进入密室,关上门。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地牢,等进了最里面的房间,没有看到玄寂的尸体,也没有那个聋哑老人。
慧辰脸色阴沉,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终于在门外的排污渠发现了一丝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气息。他咬牙切齿道:“便宜了你个狗东西!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他回到房间,关闭洞口,然后从墙上打开一处暗格,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白玉扳指。这是他提前藏好的储物法宝,里面存放着海量的资源,本来是准备侵占安然的魂海之后取用的,结果给他逃了,无奈之下只能夺了慧辰的肉身。
这个肉身的修魂资质比起安然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灵修资质在他看来也只是一般,毕竟他之前可是占有了一个至强者的肉身两百多年。不过好在这个肉身原本孱弱的神魂已经被他吞噬,现在这具肉身被他彻底掌控,能完全发挥出大念师的实力。这具肉身还年轻,才一百出头,自己拿资源堆也能堆成一个至强者。
不过,残魂还是不甘心,他要抓到安然,那才是最理想的肉身。他相信,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那具肉身的主人,就算修不到长生天,至少也能修个十二重天。比他现在的八重天可是要强太多了,到时候,这世上还有几人能抵抗他的魂力攻击?如果灵修境界再达到至强者,这世间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开始咒骂安然,被玄元神甲一撞,他的第八重天已是摇摇欲坠。他一定要抓住那小子!可惜神莲的气息已经随着玄寂的尸体消失而消失了。他现在只能靠神殿的力量来追捕他。
慧辰离开神殿,他释放出魂力,仔细感受,想找到安然残留的魂力波动,可惜一无所获。他思索片刻,闪身出了后殿,飞到山巅,极目眺望南方。
他忽然心生警觉,猛地抬头,只见一艘小舟不知何时悬停在自己上方数十丈。一个白发白眉的黑衣老人正趴在船舷上,看着自己。
慧辰立刻取出法杖,全神戒备,他已经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了。
“你拿着这根拐杖,想必就是新任的大祭司了。不过,我怎么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呢?”老人开口了。
慧辰并不回答,反问道:“道尊,你不在归元宗待着,万里迢迢跑到我这大雪山来做什么?”
老人正是玄清道尊,他在感受到自己布置在安然魂海中的符箓即将被破之时,就离开归元宗,赶赴神殿,看看能不能救下那个少年。
幸运的是,那个少年自己逃了出来。那他就在这里等着玄寂,拦住他。没想到玄寂没来,却出来了新任大祭司,而且他还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就有点意思了。
玄清道尊笑道:“大祭司,我来访友的。老头子我前几年结识了一位小友,最近忽然很是想念,知道他在你这里做客,就跑来看看他。”
慧辰脸色很是难看,他当然知道玄清道尊是来找谁的。毕竟自己可是跟他的那道大符斗了三年。
慧辰压住怒火,缓缓道:“不知尊驾找的小友是哪位?”
玄清道尊笑眯眯道:“他叫安然。不过他刚刚已经离开了,我本来要随他一起走的,但一想我来趟大雪山可不容易,就决定见一见玄寂那个老家伙,也没白来一趟。”
慧辰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玄寂大人已经闭死关了,不能见客,道尊见谅。”
“哦?这么巧的吗?”玄清道尊诧异道。
慧辰并不回答。
玄清道尊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闭死关了,那自然是不好打扰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大祭司,你看,我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还顶着个天下第一修士的名头,这都到你家门口了,你不得请我进去喝杯茶?”
慧辰或者说慧辰魂海里的残魂,已经快要气爆了。如果对方不是公认的当世第一修士,那他一定会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
可惜没有如果,对方就是近三百年间境界最高的修士。他现在只是个大念师,与对方差距太大了,对方一道符自己就折腾了三年,所以,就算身后有神殿的大阵,就算手里握着世间有数的神兵之一——光明法杖,他也不敢贸然出手。
玄清道尊等了半天,见慧辰毫无反应,不禁摇头叹气:“唉,现在的后辈啊……”
慧辰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沉声道:“你是一宗宗主,我也是一教至尊,何来前辈后辈之说?”
玄清道尊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咱俩就平辈,都是有身份的人嘛。早就听闻你们的那个什么《光明神经》怪厉害的,今天咱俩来切磋切磋,让我见识见识有多神经。”
慧辰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玄清道尊仿佛并未看到,继续说道:“大祭司你放心,我的混元大手印练得还不错,你不用害怕打死我。别看我老,但我身体好得很,每天早晨……”
“够了!”慧辰一声怒喝,“你身为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居然如此不自重身份!”
玄清道尊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气大伤身。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也不自讨没趣了。你该忙啥就忙啥,我自个儿在这里看看风景。”
说完,他身子缩回,小舟像是喝醉了一样,晃晃悠悠向上飞去,却慢如乌龟。
慧辰知道今天自己是无法离开神殿了,平复好情绪,便转身回了神殿。
等他坐上神座的时候,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他取出一个硕大的半透明圆球,这是神殿神识传讯大阵的母神珠,可以对某个或者所有持有子神珠的人以神识传讯。他用神识对分散各方坐镇的几位大主教发布了缉拿安然的命令。
在乌拉尔河畔,距离神殿两千里的晟辉城,一位红衣大主教收起神珠,立刻掏出三张传讯玉符,分别给三位主教传达了大祭司的命令。很快,晟辉城周围便有四道神识不停扫视。
神殿前的广场上,亚罗向前走出一步,沉声道:“骑士团的人都已经到齐了。我现在发布命令,所有人即刻出发,追捕一个叫安然的人,就是三年前齐烈带来的那个少年。遇到可疑的直接抓捕,遇到阻拦的立即格杀!”
然后他当先跃上一只巨大雪鹰,飞出雪山,直奔南方。其他骑士团的人,或驾驭飞行宝物飞走,或极速奔向山下。
又过了一炷香,人都到齐了。明澈来到冰墙边,指着上面的安然影像,说道:“这就是我们追捕的人。所有人自由组队,立刻出发,不能让他离开雪国。”
说罢,他召出一顶轿子,随手选了几人,便出发了。
那拉自然是跟其他几位圣子圣女的候选人一起组队,他们之中最年长的那位笑容迷人的青年,取出一辆雪车法宝,载着众人也飞向南方。
那拉坐在车厢一角,心里默默祈祷:“请神保佑,滚滚不要被抓到。”
安然逃离神殿后,沿着乌拉尔河一路南飞,一个多时辰后,感觉到魂力即将耗尽,头晕眼花,便降落在一处荒野,停下来恢复。
安然并不清楚自己现在跑了多远,猜测应该不低于七八百里。其实他已经逃出了上千里,因为玄元神甲的飞行速度远超飞梭,毕竟是当年的魂修至宝,而且安然的魂修境界要远高过他的灵修境界。
此时他尚不知玄寂已死,残魂失去了利用神莲气息来追踪自己的能力,所以他还是不敢使用念力驾驭飞梭,只能用魂力御使玄元神甲飞行。
有魂树的加持,安然运转《生魂篇》,魂力恢复速度很快,两个时辰不到,魂池就已经重新填满。他立即御使玄元神甲继续向南飞行。
此时,神殿的追兵正沿着乌拉尔河两岸排开,一路向南,有在空中乘坐宝物飞行的,有在地面驾驭坐骑奔驰的。骑士团团长亚罗,两个多时辰已经追击了八百多里。他的坐骑是一只驯化的雪鹰妖禽,全速飞行时每个时辰能飞六百里,与安然当前御使玄元神甲的速度相当。不过他要一路搜寻,而且他也低估了安然的速度,所以未让雪鹰全速飞行,这才没有追上安然。
雪国王宫,雪主巴任坐在长案后,手握一颗光芒流转的圆球,这是雪国神识传讯法阵的母神珠,他刚刚下达了几道命令。在神殿下令追捕安然的时候,莉娅就给他传来了讯息。现在他对面站着索伦部落的首领格列,这是一个高大强壮如冰熊的男人,是雪国最强的炼体者,已经半步踏入至强者的行列,与大将军日丹并称雪国双雄。巴任起身从墙上摘下那把刀鞘磨得发白的弯刀,递给格列。格列双手接过,弯腰行礼后离开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