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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购符识温婉
归元宗的符箓阁在流云峰，与丹阁所在的青岩峰不远。
没有让齐长生和万藏跟随，安然和刘青山两个人要自己过去。
虽说来往青岩峰已经多次，但安然还是第一次没有乘坐飞行法宝下山，心下有些高兴，可以好好欣赏山景。
刘青山说青岩峰有一千八百丈高，要是普通人从峰顶沿着山道一直走到山脚，估计要走一天。
安然不禁咋舌，问道：“咱俩不会走一天下去吧？”
刘青山笑道：“怎么可能，跟我来。”
安然便随着刘青山从峰顶的一条小路绕到丹阁正殿的侧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盘状东西。刘青山解释道：“这是机关阁制作的绞盘，用来把这船从山下弄到山上的。”说着指了指旁边亭子中的小船。
安然很是好奇，走近了仔细观瞧，发现这个绞盘是用铁铸成的，上面油光发亮，盘着一圈圈粗大的缆绳，缆绳从绞盘出来后，顺着一条像是铁索桥的东西一路蜿蜒下山。刘青山在旁边解释道：“这叫索道，有两条，这一条是上山用的，旁边那个是下山用的。”
安然惊讶道：“一直到山脚吗？”
刘青山点点头，说道：“归元宗重要的山峰差不多都有，方便那些不能飞行的弟子上下山。听师父说，要很久才能建好，要花很多灵铢，而且后面还要一直养护，也要很多灵铢。”
刘青山随后带着安然走入旁边的亭子，来到小船旁边。安然看了看，感觉能坐七八个人。
安然摸了摸船舷，入手冰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刘青山道：“是用紫竹峰的竹子做的。”
“那不是很快就磨坏了？”安然问道。
“不会，这个紫竹不是一般的竹子，是一种灵材，听说这个小船可以用几百年呢。”
安然不禁咋舌。
“你坐在后面吧，随便哪里都行，我要坐在船头，控制速度。”刘青山在船头坐下后，说道。
“控制速度？”
“嗯，你看。”刘青山指了指船头一个尺余长短的把手，“这个往后拉就是减速，往前推就是加速，其实也不是加速，就是不控制速度，因为是下山，会滑得很快的。”
“多长时间能到山下？”
“如果不减速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吧。不过，一般都是会减速的，尤其是要转弯的地方，不减速很吓人的，我下山一般要一炷香的时间。”
“那上山呢？”安然问道。
“上山要慢很多，需要绞盘拉上来，在下面坐好后，启动机关，绞盘就会把小船拉上去了。”
安然想了想，问道：“绞盘是怎么转动的呢？用灵石吗？”
刘青山点头道：“是的，需要灵石的，不过一块灵石可以用很长时间。”
安然表示理解了，在刘青山身后坐下。
刘青山向前推动把手，小船开始缓缓下滑，然后越来越快，最后风驰电掣。
安然整个人都是绷紧的，眯着眼睛，抿着嘴唇。
遇到崖壁挡在前面，小船便向一侧转了个大弯，安然感觉身子也随着倒向一侧，好像心都揪了起来，提了半晌，又重重落下。
另一处悬崖边，小船眼看着就要冲出去摔落山下，却又是一个转弯，安然脸色煞白。
不多时，索道两旁树木开始多了起来，不复先前满眼光秃秃的青色山石和苔藓。
索道在林中穿行，也是惊险万分。不过刘青山已经开始降低了速度。
随着山脚越来越近，安然感觉迎面的风开始温暖起来，因为身穿法袍，虽不能灌注念力防护，却可以隔绝寒暑，倒也省心。
当索道两旁多是修竹的时候，小船便越来越慢，很快穿过竹林后，便是一个和峰顶一样的亭子。
刘青山控制着小船稳稳停下，然后跳下船，招呼安然下船。
安然觉得有些腿软。被刘青山扶下船后，走了几步才恢复正常。
亭子中一个灰衣老人，抽着旱烟，笑眯眯看着安然。
刘青山跟那老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安然离开亭子，走上山道。
安然问道：“你坐这个不害怕吗？”
刘青山笑道：“刚开始有一点，不过后面就好了。有很多人不敢坐的，宁愿走半天下山，也死活不坐。”
安然点头表示认可，又问那个亭子里的老人是谁。刘青山说是守山的，有人坐索道上山，他要验明身份，帮着启动机关。
二人沿着山道走了约莫两炷香，到了一处山涧，水清见底。刘青山说歇歇脚，于是二人找了一块大石坐下，脱了鞋袜，伸脚泡在清凉的溪水里，顿时疲累全消。
刘青山指了指天空，说道：“丹阁和符箓阁之间，没有建索桥，有些山峰之间直接就是有的。要是建了就好了，我从丹阁去符箓阁，只要走过索桥就到了。如果我跑快点，估计一盏茶不到就可以到了。”
安然抬头望着天空，估计了一下两峰之间的距离，对归元宗的强大又有新的认识。
“对了，你去符箓阁干什么？”安然问道。
“没什么……买符箓。”刘青山好像有点慌乱，脸都微红了些。
安然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是快要走了嘛，我准备给你买一张符箓护身。”刘青山解释道。
安然觉得更奇怪了：“我不能修炼，没有灵力和念力，你给我买符箓我也用不了啊！”
刘青山神色已经恢复正常，说道：“我们归元宗有一种符箓，叫‘灵感护身符’，凡人也能用的。”
安然惊道：“凡人也能用？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符箓？”
“我也是听师父说的，这样的符箓不多，师父说世上就那么几种，‘灵感护身符’是归元宗的独门符箓，其他宗门都绘制不了。”
安然哦了一声，又问道：“这样的符箓应该很贵吧？”
刘青山点点头：“听说很贵的。不过我去符箓阁找温婉师姐帮忙绘制，她是前年成为初级符师的，现在应该可以绘制了。当然，她现在绘制的品级和威力都要差一些，但是价格肯定也要便宜很多。”
安然道：“要不算了吧，我跟着齐伯伯，他很厉害的，可以保护我。”
刘青山看着安然，认真道：“你也不能时时刻刻呆在齐叔叔身边，万一遇到危险，有这张符箓，就能保你一命呢。”
安然想了想，便没有再拒绝。
刘青山拍拍他肩膀，说道：“放心，我现在有灵铢咧。最近我炼了不少回灵丹，光中品的就有十几颗。我现在已经攒了一百灵铢了。”
安然看着他，觉得今天的阳光很暖。
流云峰山脚下，刘青山和安然站在山道旁，偶有弟子抱着符纸匆匆来去。
刘青山抬头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山峰，对安然说道：“你看，流云峰常年有白云环绕，风一吹就飘来飘去的，又不跑远，所以就叫流云峰。”
安然早已看见那些流云，觉得此峰极漂亮，很有书上说的仙家气象。
“走，咱们还是坐索道上山。”刘青山道。
于是二人来到了流云峰山脚的索道乘坐之处，一样的亭子，一样有人看守，不过这里是个中年女修。
刘青山道明来意，那女修促狭地看着刘青山，笑道：“你今年几岁了？”
刘青山答了十岁。
那女修啧啧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居然也知道垂涎美色了，温丫头还真是招人稀罕呢。”
刘青山脸顿时红到耳朵根，抗声道：“我们是来买符箓的，不是垂涎美色！而且我都已经是丹师了，不是小家伙！”说完拿出自己的初级丹师令牌，举到女修面前。
那女修闻言面露诧异，看了看令牌，果然不假，便道：“最近听闻丹阁出了个了不得的炼丹天才，原来就是你啊！”
刘青山闻言顿觉气消了大半，收起令牌，道：“没错！”
女修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刘青山差点急眼：“这么好的天赋，不好好在丹阁炼丹，跑我们符箓阁来看小美女，你师父知道了，要打你屁股的呦。”
刘青山怒道：“都说了，是给我朋友买符箓的！”
看他急了，女修便笑眯眯道：“小家伙，人不大，脾气还不小嘛。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上山去吧。”
安然第一次见刘青山发火，有些好笑，却也没有说什么，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索道上山要比下山慢不少，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到山顶。
二人来到符箓阁正殿，与守门弟子说明来意，那弟子让他们稍等，然后走到一面挂满铃铛的墙壁前，取下其中一只，对着铃铛说道：“温师妹，有丹阁的弟子，叫刘青山的，来找你买符箓。”
那边很快就传回声音：“你让他到西殿第十四号符房，我在这里。”
守门弟子放下铃铛后，告知了刘青山具体位置。
刘青山道谢后，又带着安然来到了西殿第十四号符房。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来了。”
安然瞥见刘青山理了理衣领。
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孩，比安然和刘青山要大几岁的样子，身段和眉眼都已长开，比门外的两个少年高出一头，容颜极美，肌肤莹润如玉，眼神温柔如春水，长发简单地在脑后一束，一身翠绿长裙，让少女更增几分清新。
“青山师弟，你找我买什么符箓？”少女语气温柔，落在刘青山耳中酥酥痒痒。
刘青山微微脸红，答道：“温师姐，我要买灵感护身符。”
少女略感诧异，看向安然。
刘青山连忙道：“他叫安然，是我朋友。我买灵感护身符就是送给他的。”
少女点点头，示意明白了。随后轻声道：“我现在还没有绘制过灵感护身符，成符率应该很低，而且品级也差，你考虑清楚了？”
刘青山连忙点头，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堆灵铢捧在手里，说道：“我现在只有一百灵铢，够不够？”
温婉微微一笑，道：“你先收起来吧，等我绘制成功了再说，收你个成本价就行，材料是符箓阁的，还是要收钱的。”
刘青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又把灵铢收起。
温婉侧身让二人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靠墙一整排柜子，放着各种材料，中间一个很大的长桌，然后两条长凳，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了。
温婉搬了一条长凳放到柜子对着的那面墙边，对二人道：“你们就坐在这里吧。符师制符的时候，一般是不让外人在旁的。不过你俩一个是同门的师弟，一个不能修炼，所以我就破例了。不过你俩一会儿要安静，不然会影响到我的。”
刘青山和安然连忙点头答应，刘青山更是紧紧抿嘴。
温婉笑了笑，便去柜子上挑选了十来张巴掌大小的青色符纸和一瓶暗红色的液体，然后回到长桌旁，背对二人站着，取过一支纤细符笔后，静静站着。
良久之后，才见她轻轻拿起一张符纸铺在桌上，然后用符笔蘸取了暗红色液体，略一停顿，便落在符纸上。
房间内极为安静，安然只听到自己和刘青山的呼吸声，刘青山的更重一点，貌似他比自己要紧张。
安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身体绷紧，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按住膝盖，一动不敢动。安然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旋即收敛。
十几息后，温婉收笔，拿起符纸端详片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叫安然过去。
安然来到长桌前，温婉道：“这张好像有点瑕疵，我也不太确定行不行，需要用到你的血，如果能灌注成功，就还能用。”
说完，取过桌上的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些白布片和一把细长的小刀，刃口寒光闪闪，一看就极为锋利。
安然却不知这灵感护身符还需要自己的鲜血，于是回头看了刘青山一眼。刘青山点点头。安然便伸出左手。
温婉右手拿起小刀，用盒子里的白布片擦了擦，然后左手伸出二指，轻轻捏住安然的食指。安然觉得她的手真好看，柔软纤细，洁白如玉。
指尖一疼，小刀已经轻轻划开一道很小的口子，鲜血顿时挤出。
温婉捏紧他的手指，放在符纸一角的纹路上，鲜血开始顺着纹路流淌。好像那纹路可以吸取血液似的，安然见自己指尖的伤口血流一直不断，符上的血线也在一直延伸。
眼看着再转过两个弯就到了尽头的时候，血线突然散了，然后整张符纸开始被鲜血洇成红色。
温婉轻叹一声，将那张符纸扔进桌下的筐子里。然后对安然歉意一笑，让他再坐回长凳上等着。
安然回到长凳坐下后，发现刘青山正盯着自己的左手食指看，好像是希望被刀划的是他自己。
温婉又取过一张符纸，调息片刻，再次绘制。十几息后，安然被再次叫过去放血。还是在倒数第二个转弯处，血线溃散。
安然回到长凳坐下，温婉已经扔掉第二张废符，取过第三张符纸。这次她调息的时间更久，绘制的时间也长了些。
然后又是放血、溃散、扔掉。
这次回到长凳的时候，安然从刘青山眼里看到的已经不是艳羡，而是同情。
第四次绘制的时候，安然忍不住用神识查看起来，他很好奇到底怎么出的问题。
温婉和刘青山都没有神识，因此二人并不知道安然已经在偷看了。
很快，安然眉头皱起，就是在倒数第二个弯的时候，他感觉符笔的游走有一丝丝不畅，然后笔锋有极细小的开叉，导致线条在那个转弯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散开。
果然，第四次放血还是不行。温婉对安然露出一个非常抱歉的表情。
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温师姐，我感觉你画到那个转弯的地方，笔锋稍微散了那么一丝丝。”
温婉愕然。
安然取过刚刚那张废掉的符纸，抬起来对着光，指着那处地方道：“就是这里，你看看，很小的。”
温婉凑过去仔细看了半天，好像是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条散在纹路之外，此刻被鲜血浸染，几乎看不出来。
她惊疑地看着安然，问道：“你怎么能看出来的？”
安然挠了挠头，迟疑着要怎么解释。
刘青山已经想到什么，连忙起身过来，对温婉说道：“温师姐，我忘了他有神识了。”
温婉面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然。
安然面露愧色，对温婉道歉：“对不起，温师姐，我看你失败了三次，便忍不住偷偷用神识看了，想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
温婉没有立刻说话，想了想，问道：“你跟青山差不多大吧？”
安然点头，道：“跟他一样大。”
温婉问道：“不是听说很多大念师、大灵师都没有神识吗？你都不能修炼，怎么会有神识呢？”
安然又挠了挠头，只能说玄清道尊给了他一本小册子，他一练，就有神识了。
温婉听得瞠目结舌。半晌后才道：“要感谢你帮我找到了问题，而且这符箓的绘制需要我们流云峰的功法为基础，你看了我绘制也没多大关系。不过用神识看别人绘制灵纹是不太礼貌的行为，你以后切莫再这样了。”
安然连忙答应。
温婉又笑道：“不仅是绘制灵纹，还有炼丹、炼器的手法，也是不能偷看的。如果碰到不好说话的，可能会把你打一顿。”
安然顿时大囧。刘青山也有些幸灾乐祸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安然心里给他盖了个重色轻友的章。
温婉看了看天色，说：“该吃午饭了。我刚才连续绘制了四次，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回来再继续。”
刘青山开心答应，安然自然也不会反对。
三人沿着山路向下，在白云缭绕间穿行，半炷香后，到了符箓阁的食堂。
食堂不大，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看到温婉，都微笑着喊师妹。温婉也微笑着一一回应。
点了两份灵食后，温婉又让后厨给做一份不含灵力的凡俗食物。
三人边吃边聊，约莫半个时辰才吃完。温婉已经知晓了安然的问题和来归元宗的目的，差不多都是刘青山告诉她的。
安然感觉温婉看自己的眼神里，好像带了一丝怜悯。
温婉问道：“归元宗也没能解决你的问题，那你后面怎么办？”
安然略一沉吟，还是说道：“等离开这里，齐伯伯要带我去神殿。”
“最北边大雪山上那个神殿？”温婉问道。
安然点头。
“那要很远呢。不比你从天门城到这里近。”
“没事的，我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后面再花几个月就是了。”顿了顿，安然继续说道：“而且我之前身体很弱，刚出天门城的时候，都还要齐伯伯抱着，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了。”
温婉和刘青山都瞅了瞅他的细胳膊细腿，安然顿时一囧。
回到符房后，温婉略作调息，便要开始继续绘制灵感护身符。这次，她没有让安然和刘青山再坐在墙边的长凳上，而是可以在长桌旁观看，不过还是不能出声。
这次绘制完后，温婉感觉很满意，安然也觉得纹路顺畅了。
果然，再次放血后，血线终于顺利注满所有纹路，然后青光一闪，整张符箓又变成空白符纸，再不见半点纹路。
温婉长舒一口气，道：“成了！”
刘青山立刻右拳重重击在左手掌，叫了一声：“太好了！”
安然见到了一张符箓在自己面前绘制成功，也很兴奋。
当然，温婉第一次制作出灵感护身符，更是开心。
她拿起那张符箓，观瞧了片刻，说道：“品级不高，估计勉强能挡住高级灵师或者念师的一击吧，如果遇到大灵师或者大念师，就没用了。这还是因为符纸的材质太好了，不然恐怕效果更差。”
刘青山已经很满意了：“够用了够用了！温师姐，多少灵铢？”
温婉道：“这张算我送他的吧。我能这么快成功，多亏他的提醒。这样吧，我再制一张，你给符纸符墨的钱就行了。”
刘青山自然痛快答应，再多一张符箓，安然又多了一层保障。
第六次也成功了，三人都很高兴。刘青山最终开开心心付给了温婉六十灵铢，师父跟他说过，归元坊里品级最差的灵感护身符都要一百灵铢起步。他觉得温师姐的符箓肯定要比最差的好那么一点点。所以，温师姐对他真好。
刘青山郑重地把符箓交给安然，说道：“我听师父说，北边大金国和天狼国整天打仗，很乱的，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安然也郑重点头答应，然后接过符箓，连同温婉送的那一张，一起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背囊。
温婉见他一身白色法袍，本来气质不错，却斜背了个小背囊，显得不伦不类，便不自觉笑了一下。
安然有些奇怪，看了看背囊，系得挺紧的啊？
刘青山拍拍他的肩膀：“帅的嘞！”